緩了緩，給他添了點茶，“但是叔，有些事不上秤，你不知道斤兩，一旦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沒查你的時候，這些都是陳芝麻爛穀子，沒人跟你計較；真要是運動來了，把這些事翻出來，每一件都能要你的命。新政府要秋後算賬，不會管你現在改沒改，隻會算你以前乾過什麼。”
“主要是你這底子太不乾淨，現在風平浪靜沒人捅你還好，萬一哪個以前的仇家、對手，故意把屎盆子往你頭上扣，你連辯都沒法辯——畢竟你本身就不清白，到時候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
他頓了頓，手指敲了敲桌麵，聲音放低了點。
“八萬現在懷著我的孩子，還有倆月就要顯懷了，你是她親爹。”
“你要是真出了事，你讓她怎麼辦？讓孩子生下來就有個被槍斃的外公？”
這句話一出口，冼登奎瞬間就垮了。
他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裡，雙手搓著臉，半天沒說話。
院子裡的收音機還在唱《空城計》，風卷著茉莉花香飄過來，卻一點都不香了。
“那、那你說怎麼辦？端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給叔指條路。”
半晌他才抬起頭，眼睛都紅了，“我在北平待了一輩子，家業都在這，我手底下還有幾十個老兄弟，我不能就這麼完了啊。”
“北平你不能待了，得去港島。”
周端陽沒繞彎子，直接給他指了路，“你這底子太不乾淨，青幫大佬、開過壇當點傳師、手裡有這麼多舊賬，這次運動是全國性的，你躲不過去的，留下來早晚要被翻舊賬。”
“你也不用太急著走，不用明天就收拾東西跑，先慢慢準備著，能變現的產業慢慢變現，該安排的事都安排妥當，半個月內動身就行，別聲張。”
“去了港島，柳如絲的生意鋪得大，金海在警署當差，小耳朵管著碼頭物業，都是自己人。你一身混江湖的本事，到那邊幫著管管碼頭、看看場子，比在北平提心吊膽強，有的是你發揮的地方。”
冼登奎愣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周端陽會讓他走。
“去港島？那、那八萬怎麼辦？她懷著孕，總不能跟著我漂洋過海吧？我在北平待了一輩子，臨老了讓我去港島當華僑？我連粵語都不會說啊。”
“八萬的去留你不用管，她懷著孕現在不方便折騰，留在北平我照顧，什麼時候走、走不走，到時候我來安排。”
周端陽看著他，把話說透，“你先自己走，到了那邊安穩了再說。粵語不會說可以學，港島那邊北平過去的人多了去了，不愁沒人說話。房子、生意我都讓柳如絲給你安排好，過去直接當老太爺，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命重要還是家業重要？真等警察上門銬你的時候，你有再多錢也沒用，命沒了什麼都沒了。”
冼登奎低頭盯著石桌上的通報，手指摩挲著酒杯邊，指節都捏白了。
沉默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時間，他最後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行！叔聽你的！我準備準備去港島！不就是換個地方混嗎，當年我闖北平的時候也是光屁股一個人，在哪不能混！”
周端陽直接從口袋裡掏出個折好的紙條遞給他。
“這是港島那邊的地址，你到了天津自然有人接你，到地方直接找金海就行，他都安排好了。”
“真正信得過的心腹你可以帶著一起走，人多路上也有個照應；錢能帶的你就帶走，能變現處理的儘量處理，處理不了的也沒辦法，命比錢重要。”
“記住了，走之前別跟任何人說你要去港島，就說你去天津看病，悄悄走，別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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