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楊廠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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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楊廠長的臉喝得通紅，領帶也扯鬆了，靠在椅背上，手裡還攥著酒杯。老太太坐在對麵，慢悠悠地給他續酒，臉上帶著笑。屋裡暖烘烘的，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氣。
"老太太，"楊廠長歎了口氣，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您說這命，真是天注定。"
"要不是當年您和誌遠，我楊衛民這把骨頭，早扔南郊亂葬崗喂狗了。"
老太太眼皮抬了抬，沒說話，隻是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楊廠長端起杯，一口悶了，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那是1945年的春天。
北平城還在日本人手裡，天陰得像要掉下來。楊衛民那時候是地下黨，在城裡做情報，結果出了叛徒，整個聯絡點都被端了。他跑的時候腿上挨了一槍，沒跑多遠就讓人按在了地上。
審了三天，什麼也沒審出來，日本人也沒耐心了，直接拉出去斃了。
那天淩晨，天還沒亮，楊衛民就被拖上了卡車。雙手反綁，眼睛蒙著黑布，嘴也堵著。卡車後鬥裡站著三個特務，其中一個就是佟誌遠。
楊衛民那時候萬念俱灰，心想這下是真完了。
卡車開了大概半個鐘頭，停了。有人把他從車上拽下來，連推帶搡地往前走。腳下是鬆軟的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臭，他知道，這是到地方了。
有人在他背後踹了一腳，他"撲通"跪在了地上。
黑布被扯開了。
天剛蒙蒙亮，眼前是個大坑，坑裡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的都爛了，蛆蟲爬來爬去。楊衛民胃裡一陣翻騰，差點吐出來。
就在這時，他感覺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是佟誌遠。
佟誌遠端著槍站在他身後，另外兩個特務在不遠處抽煙，正說著晚上去哪喝酒。佟誌遠彎下腰，假裝係鞋帶，聲音壓得跟蚊子似的。
"聽著，等會兒槍響，你就往前栽，栽坑裡，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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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衛民一愣。
"你腿有傷，跑不遠。"佟誌遠聲音更低了，"就在死人堆裡趴著，別動彈。等天黑透了，我來接你。"
楊衛民還沒反應過來，佟誌遠已經站了起來，端起了槍。
"準備好了嗎？"佟誌遠衝另外兩個特務喊了一聲。
"趕緊的吧，凍死人了。"那兩個特務頭都沒回。
佟誌遠把槍口對準了楊衛民的腦袋。
楊衛民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但他記住了佟誌遠的話，深吸一口氣，全身繃得緊緊的。
"砰！"
槍響了。
楊衛民身子一震，直挺挺地往前栽了下去，"噗通"一聲摔在坑裡，正好壓在一具死屍身上。他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土坷垃劈裡啪啦往下掉，有人往坑裡鏟了兩鍬土，稀稀拉拉蓋在他身上。
"走了走了，回去交差。"
就聽見腳步聲漸漸遠了，卡車發動的聲音，然後什麼聲音都沒了。
楊衛民就那麼趴在死人堆裡，一動不動。
春寒料峭，坑裡又濕又冷，屍體的臭味直往鼻子裡鑽。他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怕。
怕佟誌遠騙他，怕特務們殺個回馬槍。
就那麼一直趴到天全黑了，月亮都升起來了，坑裡陰風陣陣，遠處還有野狗叫。楊衛民凍得都快失去知覺了，才聽見有腳步聲輕輕走過來。
"衛民？衛民？"是佟誌遠的聲音。
楊衛民這才敢哼一聲。
佟誌遠跳進坑裡，把蓋在他身上的土扒開，把他從死人堆裡拽出來。楊衛民渾身僵硬，跟個冰棍似的，連路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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