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過去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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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山靜靜聽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著，悶痛難忍。他放在桌上的手，一點點收攏，滿心都是愧疚和自責，擦了擦眼淚，問道，“整整二十年，你就一個人，硬生生撐過來了。”
小鳳抬眼看他，眼底濕漉漉的，含著壓不住的水汽，嘴角依舊掛著那點勉強的笑意。
“你不也一樣？”她輕聲反問，“你也是一個人，在深山孤孤單單熬了二十年。咱倆誰也不比誰輕鬆，誰也沒資格可憐誰。”
趙大山聽完，徹底說不出話。
他沉默半天，抬手從貼身布包裡摸出老舊的煙袋，或許是太久沒好好抽煙，他的手不穩，來回抖了好幾下，才勉強把火點著。
他默默吸了兩口，心裡忽然生出幾分愧疚。這種場合，對著闊別二十年、被自己傷透的女人，抽煙實在不合時宜。他乾脆抬手掐滅煙火，把煙袋輕輕擱在桌麵上。
沉寂幾秒，他終於鼓起勇氣，抬眼看向對麵的女人，“小鳳，這麼多年，我一直想跟你說一句，我對不住你。”
小鳳看著他，安靜沉默，沒有應聲，靜靜等著他往下說。
“當年的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趙大山聲音又沉又澀，滿是悔過，“你那個賭鬼叔叔，三天兩頭上門訛錢鬨事，我家裡窮，拿不出半分，心裡又急又躁。那時候我糊塗、混賬，腦子轉不過彎，隻會一味發火。我不敢跟你叔叔硬碰硬，最後所有火氣、所有委屈，全都撒在了你的身上。我衝你吼、跟你吵、動手打你、隨口罵你，那些混賬事，樁樁件件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趙大山擦了擦眼淚，接著說，“那時候年輕不懂事，心思狹隘，總覺得彩禮娶你回家，你就該安安穩穩過日子，你家裡人反複鬨事，就是故意訛我、欺負我。我從來沒有靜下心好好想一想，你夾在中間有多難。一邊是不講理的至親長輩，一邊是脾氣暴戾的丈夫，你兩頭受氣、兩頭為難，滿心委屈，卻連一個能訴苦、能撐腰的人都沒有。”
小鳳垂著頭，依舊不說話，隻是單薄的肩膀，控製不住地輕輕抖了一下，壓在心底二十年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
“最混賬的還是後來。”趙大山聲音開始發顫，眼底徹底紅透，“小花丟了，天大的事，最該著急、最該找人的是我。可我呢？我第一時間不是出去四處尋孩子，是轉頭就衝你發火，我怪你粗心、怪你沒看好孩子、怪你毀了這個家，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你頭上，變本加厲地跟你吵、對你凶，那時候的我，簡直不是人。”
小鳳已經淚流滿麵，聽著趙大山繼續說，“你滿心自責、滿心痛苦，又被我日日打罵逼迫，心裡徹底涼透了。你連夜走了，我現在徹底想明白了，你不是狠心，你是真的沒路可走了。丟了孩子、受儘委屈、無人撐腰，除了走，你還能有什麼辦法？”
這句話說完，趙大山喉頭徹底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小鳳的眼淚，再也繃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起初還抬手擦著，越擦越多，淚水止不住地淌，最後她乾脆放棄了，任由眼淚順著臉頰不停滑落。壓抑二十年的心酸、委屈、悔恨、思念，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擠出來的一樣。
“我剛走那幾年，心裡是真的恨你。恨你脾氣差、恨你不分是非、恨你動手打我、恨你從來不肯護著我，更恨你明明知道孩子是被我叔叔拐走，卻從來不肯出去找、不肯替我討一句公道。可日子一年年過去，隔著山水相隔，那點咬牙切齒的恨，慢慢就淡了、散了。剩下的，全是我自己的愧疚。”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死死看著趙大山，滿眼都是二十年熬不散的自責，“都怪我。那天早上，我但凡多留個心眼，但凡把孩子抱上再去抓藥，小花就絕對不會丟。是我粗心，是我沒護住我的孩子。這件事，我在心裡怪了自己整整二十年，一天都沒有放過自己。”
趙大山再也忍不住，隔著一張舊木桌，猛地伸手過去，一把抓住了小鳳的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兩隻飽經風霜、布滿褶皺老繭的手緊緊扣在一起，粗糙貼著粗糙，滄桑裹著滄桑。二十年的風雨、二十年的孤寂、二十年的虧欠，全都凝在這一握裡。
他一句話都不說，隻是握得很緊、很穩，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又會消失不見。
小鳳也沒有掙紮，任由他握著，靜靜承受這份遲了二十年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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