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王遠山說，“路上不太平，想請幾個護院的。聽說北洋新軍的兵最能打，想打聽打聽，你們是怎麼練出來的。”
韓得功笑了：“我們怎麼練的？天天練，往死裡練。早上起來跑步，跑完練隊列，練完隊列練槍法，練完槍法練拚刺。練到天黑，還得認字。”
“認字？”
“對。袁大人說了，當兵的不能光會打仗，還得認字。不認字，看不懂命令，看不懂地圖，打起仗來抓瞎。”
王遠山心裡一動。
他想起自己的教習隊。他讓陳文淵教那些後生認字，也是這個道理。
“韓兄弟，你們練的那些東西，有書嗎？”
韓得功愣了一下：“書？有啊。《步兵操典》，每個哨官都有一本。”
“能讓我看看嗎？”
韓得功搖搖頭：“那東西是軍中的，不能外傳。”
王遠山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十兩銀子，放在桌上。
“韓兄弟，我不白看。你幫我弄一本，這銀子是你的。”
韓得功看著那銀子，咽了口唾沫。
十兩銀子，他三個月的餉。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把銀子揣進懷裡。
“明天這個時候，還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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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韓得功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書，用布包著，遞給王遠山。
“這是舊的，我換了一本新的。這本給你，別讓人看見。”
王遠山接過，翻開看了看。
書不厚，但印得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和圖畫。他認不得幾個字，但那些圖畫能看懂——畫的是人怎麼站著、怎麼走路、怎麼舉槍、怎麼瞄準。
“韓兄弟，這書上寫的什麼？”
韓得功撓撓頭：“我也認不全。反正就是教你怎麼站、怎麼走、怎麼打槍、怎麼拚刺。還有怎麼挖壕溝，怎麼守陣地，怎麼攻城。”
王遠山點點頭，把書收好。
“韓兄弟，謝了。”
韓得功擺擺手，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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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王遠山把書拿出來，一頁一頁地翻著。
書上寫的字和畫上的人，站的姿勢、走的步子、舉槍的角度，都清清楚楚。
他想起自己的兵。他們站的姿勢對不對？走的步子對不對？舉槍的角度對不對？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了這本書，他可以慢慢學，慢慢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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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又去找喬掌櫃。
“喬掌櫃，我想打聽打聽，北洋新軍那些槍啊炮啊，是哪兒來的？”
喬掌櫃笑了：“王管帶，你這是想學北洋啊？”
王遠山點點頭：“想學。人家的兵比咱強，人家的槍比咱好，人家的炮咱見都沒見過。不學，永遠趕不上。”
喬掌櫃想了想，給他講了起來。
北洋新軍的槍，大部分是從德國買的。毛瑟步槍，克虜伯大炮，都是德國貨。北洋新軍自己也有工廠，在天津、在江南，都能造槍造炮。造的槍不如德國的好，但也能用。
北洋新軍練兵的操典，是從德國人那兒學來的。袁大人請了德國教官，教那些軍官怎麼練兵。那些軍官學會了，再教給下麵的兵。
北洋新軍辦了很多學堂，教軍官學軍事、學文化。不認字的，進去學一年，出來就能看地圖、寫報告。
北洋新軍還辦了工廠，造槍、造炮、造子彈、造火藥。雖然造得不如洋人好，但起碼自己能造，不用全靠買。
王遠山聽著，心裡翻騰得厲害。
人家有工廠，自己能造槍造炮。人家有學堂，能教軍官學文化。人家有操典，練出來的兵整整齊齊。
他有什麼？
有幾條破槍，有幾個靠一腔血勇打仗的兄弟，有一本偷來的書。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井底之蛙。
在陝北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兵挺好了。能打土匪，能打洋人，能護著商隊。跟北洋新軍一比，啥也不是。
“喬掌櫃，”他問，“這些工廠、學堂，得花多少錢？”
喬掌櫃搖搖頭：“王管帶，那可不是一點錢能辦成的。北洋新軍一年幾百萬兩餉銀，袁大人還有朝廷撐腰。你一個人，辦不了。”
王遠山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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