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蛻骨王遠山回到北山樑，頭幾天哪都沒去。
把自己關屋裡，白天翻那本《步兵操典》，晚上拉著陳文淵和幾個哨官開會，一嘮就是大半宿。
那操典寫得挺細——人咋站、咋走、咋舉槍、咋瞄準，一頁一頁翻過去，腦子裡慢慢有了畫麵。
可翻著翻著，他想起了另一本書。
李慕白送的《紀效新書》。
戚繼光寫的。戚爺爺當年帶著戚家軍，把倭寇打得哭爹喊媽。這書他讀過好多遍，有的地方懂了，有的到現在也沒全懂。
可這會兒，他把兩本書擱一塊兒，忽然開了竅。
《紀效新書》講的是魂——為啥打仗，為誰打仗，咋讓兵肯賣命，咋讓兵守規矩。
《步兵操典》講的是軀幹——咋站、咋走、咋開槍、咋挖壕。
魂是魂，身子是身子。光有魂沒身子，打不了仗。光有身子沒魂，那是行屍走肉。
他想起自己的兵。
魂有。肯賣命，守規矩，知道為誰打仗。
可身子不行。站沒站相，走沒走相，開槍的姿勢五花八門。
練。
照著這本操典，往死裡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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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晚上，他把人都叫齊了。
陳文淵、三炮、李大牛、趙大勇、錢滿倉、孫大柱、周大江、鄭鐵山、周大壯、趙老栓。聚義廳裡坐得滿滿當當。
王遠山上首一坐，操典往桌上一拍。
“都說說，這兵往後咋練。”
趙大勇嘴快：“大當家，俺覺得——”
“等等。”王遠山打斷他，“以後別叫大當家了。”
趙大勇一愣：“那叫啥？”
“叫管帶。”王遠山說，“咱現在是朝廷的巡警軍，不是土匪了。往後，都得按規矩來。”
底下人麵麵相覷。
三炮撓頭：“大……管帶，叫順嘴了，一時改不過來。”
“改不過來也得改。”王遠山盯著他，“北洋新軍的兵，喊長官咋喊？立正，敬禮，喊‘大人’或‘管帶’。咱也得學著來。”
三炮張了張嘴，沒敢吱聲。
陳文淵捋著鬍子點頭：“管帶說得對。名不正則言不順。往後咱要照著北洋新軍的樣子練，就得先把這個規矩立起來。”
王遠山接著說：“還有，咱這地方，往後不叫寨子了，叫堡。安民兵堡。”
“堡？”李大牛撓頭，“寨子叫了兩年了，咋突然改叫堡？”
“寨子是土匪叫的。”王遠山一字一頓，“堡是官軍叫的。咱現在是官軍，就得有個官軍的樣子。”
底下又是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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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趙大勇開口：“管帶，那往後咱咋練？”
王遠山把操典往前一推。
“照著這個練。北洋新軍咋練，咱就咋練。站隊、走路、舉槍、瞄準，一樣一樣來。練不好，不許睡覺。”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可光練這個不行。還得練心。”
“練心？”錢滿倉問。
“對。戚繼光的《紀效新書》裡寫的，當兵的得知道為啥打仗，為誰打仗。不知道這個，練得再好也是白搭。”
他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咱的兵，都是從屯丁裡挑出來的。有的種過地，有的逃過荒，有的當過土匪。他們跟著我，圖啥？圖吃飽飯，圖穿上衣，圖活命。可光這些不夠。得讓他們知道，咱打仗，是為了護著這片地，護著這些人。是為了讓洋人不敢來，讓馬匪不敢來，讓咱的爹娘婆娘娃能安安生生過日子。”
他站起來。
“從明天開始，教習隊的人，除了練武，還得讀書。讀《紀效新書》，讀那些打仗的道理。讀完了，講給各哨的弟兄聽。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三遍。讀到每個人心裡都明白為止。”
底下人齊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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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天，王遠山白天泡在操場上，跟著兵一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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