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延榆步槍光緒三十年，七月。
綏德城外無定河畔，玉米長勢瘋猛，個個比人還高，沉甸甸的玉米穗壓彎了稈，風一吹，整片田地翻著綠浪。河對岸棉花田白茫茫一片，農婦們忙著採摘，一派安穩盛景。
王遠山立在河堤上，望著眼前光景，麵色沉凝，看不出喜怒。
身後三炮快步跑來，語氣急促：“統帶！楊主事在軍械所等著您，說有天大的急事！”
王遠山不言不語，翻身上馬，直奔城北軍械所。
這軍械所靠著無定河，佔地二十多畝，開工不過三個多月，十幾間簡易廠房已然落成，煙囪滾滾冒黑煙，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晝夜不停，透著一股熱火朝天的幹勁。
楊平安守在門口，臉色難看至極，見王遠山趕來，連忙上前：“統帶，您可算來了，快裡邊請！”
兩人走進主廠房，桌上擺著各式槍械，有進口毛瑟、莫辛納甘，還有幾桿軍械所拚湊出來的土槍，全是靠外購零件組裝，勉強摸著造槍的門道。
“統帶，這是咱們攢的槍，能打響，但根本上不了戰場。”楊平安滿臉苦澀，遞過槍來。
王遠山把玩片刻，直截了當開口：“咱們自己造的槍呢？”
這話一出，楊平安徹底苦笑：“統帶，咱們壓根造不出來！”
隨即領著王遠山進了偏屋，屋裡坐著一眾工匠，有天津請來的老師傅，也有本地巧手匠人。為首戴眼鏡的老者起身拱手，自報家門：“大人，小的周園，原先在天津機器局當差。”
王遠山開門見山：“周師傅，直說，差在哪？”
周師傅嘆了口氣，拿起一塊鐵坯敲了敲：“統帶，府穀煉的鐵，打鋤頭農具夠用，造槍管根本不行！雜質太多、硬度不夠，鑽出來的槍管，打幾發就炸裂，根本沒法用！”
“鍊鋼更是難上加難，建高爐、買材料、請匠人、調爐溫，沒有三五年，根本出不了合格的槍用鋼！更何況槍機要合金鋼，咱們見都沒見過，壓根沒轍！”
王遠山沉默片刻，眼神驟然銳利：“那就沒有別的法子？”
周師傅眼前一亮，連忙獻策：“有！咱們不煉精鋼，直接從洋人手裡買能造槍管、槍機專用鋼材，回來自己加工！槍托、護木用陝北本地核桃木，完全能自給自足！”
說著他掏出賬本，細細算賬：“統帶，算過了！一年造兩千條槍，總共隻需六噸精鋼，連運費不到兩千兩銀子，造出來的槍，成本連十二兩都不到，可市麵上一條洋槍要二十兩，裡外裡省了一大半，還不用看洋人臉色！”
王遠山眼底瞬間亮起精光，當即拍闆：“就這麼辦！立刻派人去天津採買鋼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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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小七領著手下，秘密奔赴天津。
另一邊，軍械所匠人沒閑著，拆解毛瑟1898與莫辛納甘反覆對比，一眾工匠聯名勸誡王遠山：“統帶！毛瑟槍雖精，可工藝太複雜，咱們小作坊根本造不了，廢品成堆還費料！莫辛納甘結構簡單、皮實耐造，壞了隨手能修，最適合咱們現在的家底！”
眾人商議後，最終敲定改良方案：槍身截短至1130毫米，便攜又靈活，口徑定為7.5×46毫米，省料還減後坐力，新兵也能輕鬆上手，全程沿用莫辛納甘核心結構，適配作坊量產。
小七這一去，便是半年，書信一封接一封傳回綏德，順利對接美國慎昌洋行，簽下十二噸專用精鋼訂單，隻等來年正月到貨。
光緒三十一年正月，第一批鋼材終於運抵潼關，八噸黑黢黢的鋼錠，滿滿四輛大車，歷經半個月顛簸，安全運回綏德軍械所。
周師傅驗過鋼材，連連讚歎：“好鋼！比天津機器局的料還要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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