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婚光緒三十二年，八月初八，綏德城道台衙門，處處張燈結綵，喜氣衝天。
自七月底起，衙門上下便連軸轉，周景濂總攬全局，劉文軒管禮儀、沈硯秋管文書、李承業管賬目、趙鶴齡管採買、孫仲景管醫衛，六人分工明確，把這場大婚操辦得妥妥噹噹。
反倒是新郎官王遠山，徹底閑成了局外人。他想搭把手，被周景濂攔下；想四處看看，被貼身護衛三炮死死攔住，最後隻能坐在書房裡，看著院裡人來人往，渾身不自在。
“大人，您就安心歇著，哪有新郎官親自操辦婚事的，傳出去惹人笑話。”周景濂笑著把他按回椅上，語氣不容推辭。
王遠山撇撇嘴：“我閑得發慌。”
“閑了就養精蓄銳，初八正日子，有您忙的。”周景濂撂下這話，便轉身忙活去了。
王遠山無奈拿起書，翻了兩頁又放下，望著窗外枝頭沉甸甸的青棗發獃。不多時，三炮探進頭來，興沖沖道：“大人，韋老爺子從安民堡趕來啦！”
王遠山當即起身要去迎接，卻被三炮攔住：“周先生吩咐了，成親前新郎不能見老丈人，犯忌諱！”
“哪來這麼多窮規矩！”王遠山眉頭一皺。
三炮縮了縮脖子，一臉委屈：“這都是周先生定的，小的隻是傳話。”
王遠山沒法，隻能重新落座，壓下心頭的急切。
八月初八寅時，天還漆黑一片，王遠山就被三炮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大人，大喜日子，可不能睡懶覺！”
三炮端來熱水，沈硯秋緊隨其後，手裡攥著大紅流程單，今日他兼任司儀，一臉鄭重。“大人，先洗漱更衣，隨後去祠堂拜祖宗，再到花廳行拜天地大禮，流程一項都不能錯……”
“能不能簡化些？”王遠山被繁瑣禮節弄得頭大。
沈硯秋正色搖頭：“大人，您是四品道台，官身婚事關乎體麵，萬萬馬虎不得！”
王遠山輕嘆一聲，任由眾人擺弄。洗漱完畢，三炮捧來一身嶄新的石青色四品文官補服，胸前雲雁紋樣精緻考究。王遠山常年穿灰布棉衣，乍一穿上官服，隻覺得渾身緊繃，手腳都放不開。
沈硯秋圍著他打量一番，連連點頭：“大人穿這身官服，英氣十足，盡顯官威！”
“太熱了。”王遠山淡淡開口。
“大喜日子，總不能穿棉衣應付，忍忍就過去了。”沈硯秋笑著打趣。
天光大亮，迎親隊伍準時從道台衙門出發。韋青青暫居在周景濂提前租好的宅院裡，兩處不過兩條街的距離，周景濂卻特意規劃路線，讓隊伍繞遍大半個綏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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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讓全城百姓都知道，道台大人大婚，讓大夥跟著沾沾喜氣，也穩固大人在陝北的民心。”周景濂的考量，句句都在實處。
迎親隊伍雖不鋪張，卻格外熱鬧。三炮騎馬帶隊，身後一隊精銳騎兵換新軍裝，馬頸係著紅綢，威風凜凜。緊隨其後的八擡大轎嶄新鋥亮，轎頂大紅綢花格外醒目，鼓吹班子嗩吶嘹亮，鑼鼓喧天，響徹街巷。
王遠山騎馬跟在轎旁，一身官服加身，雖覺彆扭，卻難掩少年英氣。街道兩旁圍滿百姓，孩童追著隊伍奔跑，大人紛紛駐足議論，眼神裡滿是敬佩。
“這就是王大人？這般年輕就當了四品道台！”
“才二十四歲呢，治理陝北有方，咱百姓都跟著享福！”
“新娘子是榆林韋家的姑娘，醫藥世家出身，溫柔賢惠，跟王大人絕配！”
聽著耳邊的議論，王遠山麵上不動聲色，耳根卻悄悄泛紅，心底泛起一絲暖意。
到了新娘宅院，繁瑣禮節接連不斷，王遠山在沈硯秋的指引下，行禮、敬茶、接親，折騰許久，才終於將韋青青迎上花轎。
返程路上，隊伍緩步前行，王遠山策馬守在轎旁。轎簾低垂，內裡安靜無聲，他這才想起，自打陳文淵提親後，他便按著規矩，兩個多月沒見過韋青青了。
目光落在花轎上，心頭泛起絲絲期待，三炮湊過來賤兮兮地問：“大人，想掀轎簾看看新娘子？”
王遠山橫他一眼，三炮立馬笑著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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