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滿屋紅光暖意。王遠山被眾人推進屋內，房門緊閉，獨留兩人相對，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韋青青靜靜坐在床沿，紅蓋頭未曾取下。王遠山定了定神，拿起一旁的秤桿，按規矩用秤桿挑蓋頭，取“稱心如意”之意。他手心微汗，緩緩挑起紅蓋頭。
燭火映照下，韋青青臉頰緋紅，眉眼溫婉，擡眸看他一眼，便羞澀低頭，嘴角噙著淺淺笑意。王遠山握著秤桿，一時看呆了，竟忘了言語。
半晌，韋青青擡頭，輕聲開口：“大人，您要站一晚上嗎？”
王遠山回過神，放下秤桿，在她身旁坐下，床闆微響，韋青青先是下意識挪開，又悄悄挪了回來，屋內靜謐，唯有花燭劈啪作響，窗外蟲鳴陣陣。
沉默間，王遠山思緒翻湧，想起了過往種種。
光緒二十二年的大飢荒，村裡樹皮草根被啃食殆盡，父親把最後一把米留給自己，活活餓死；母親緊隨其後，十四歲的他，孤身一人逃荒，嘗遍人間疾苦。
後來遇到師傅李慕白，師傅待他如親侄，教他讀書識字、習武做人，本以為有了歸宿，可光緒二十六年，土匪血洗李家灣，師傅慘遭殺害，他含淚葬師，提著刀拉起流民隊伍，走上剿匪、強軍、治陝的道路。
如今他手握重兵，官至四品道台，興辦實業、屯田農墾、打造兵工廠，在陝北站穩腳跟，可最親的父母、師傅，卻再也看不到了。
韋青青察覺到他情緒低落，輕聲問道：“大人，您怎麼了？”
“沒什麼，隻是想起了從前的事。”王遠山收斂心緒。
“是難過的事嗎？”
“我爹娘，光緒二十二年飢荒餓死的，還有我師傅李慕白，收留我教我本事，後來被土匪殺害了。”王遠山聲音低沉，帶著難掩的落寞。
韋青青沒有多言，隻是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來，給予他無聲的安慰。
“今日成親，我本該高興，可一想到他們看不到這一天，心裡就……”王遠山話語哽咽。
韋青青輕輕靠在他肩頭，柔聲安慰：“他們在天上，一定都看得到，你過得好，成就一番事業，他們定會安心的。”
王遠山轉頭看著她眼底的溫柔，沉默許久，緊緊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暖驅散了心底的孤寂。窗外月光穿透雲層，灑在院中棗樹上，青棗綴滿枝頭，豐收的秋天，就要來了。
次日清晨，王遠山醒來，身旁已無韋青青的身影。桌上擺著熱粥、饅頭與鹹菜，碗下壓著一張紙條，秀氣的字跡寫著：“大人，粥趁熱喝。”
他拿起紙條，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小心翼翼折好塞進枕頭下。
“大人，該起身了，周先生說還有諸多事宜要處理！”三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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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遠山起身更衣，剛收拾妥當，便帶著韋青青去給韋老爺子敬茶。兩人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遞上茶碗，韋老爺子接過茶水，飲了一口，眼眶泛紅。
“青青性子倔，認定的事從不回頭，往後，就託付給你了。”
“嶽父放心，我定不負她。”王遠山語氣堅定。
韋老爺子點點頭，掏出一個紅布包遞給韋青青：“這是你娘留下的簪子，不值錢，留個念想。”
韋青青接過簪子，鼻尖發酸，父女倆相視無言，滿是溫情。
下午，陳文淵拿著賬冊走進書房，神色鄭重：“大人，這是上月的收支賬目，您過目。”
王遠山翻看片刻，開口問道：“實業局利潤三千四百兩，農墾局那邊如何？”
“南泥灣收成大好，棉花一項就賣了一千二百兩，田守業已經把賬目上報，李承業正在入庫核算。”陳文淵回道。
王遠山合上賬冊，話鋒一轉：“兵工廠的火藥，如今還全靠外購嗎？”
“正是此事，我要跟大人稟報。”陳文淵神色一正，“楊平安來找過我，咱們如今能自主造槍、造炮、造子彈，可火藥全依賴外購，不僅成本高昂，還被洋人卡脖子，一旦斷供，兵工廠就要停產。”
“他有什麼打算？”王遠山眼神一沉。
“楊平安提議自建火藥廠，陝北盛產硝石、硫磺，咱們又自產棉花，原料充足，隻要請來技術匠人，就能自主生產，徹底擺脫洋人牽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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