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東西來。”
心腹跑街站起來：“那我明日就動身。”
段履莊擺了擺手：“不急。你先去賬房支五百兩銀子，再帶兩件上好的皮貨。到了天津該花的花，該送的送。禮和洋行的人胃口大，別小氣。另外——”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鐵盒，遞給心腹跑街。
“這是王大人讓人送來的，美國買的無煙火藥樣品。你帶到天津去，找幾個洋行的買辦打聽打聽，看有沒有人知道這東西的具體配方。別聲張，悄悄問。”
心腹跑街接過鐵盒，小心地揣進懷裡：“大掌櫃放心，我曉得輕重。”
十月初八，綏德城，道台衙門後院。
王遠山從兵工廠回來，天已經黑了。韋青青在屋裡點了燈，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碗小米粥。
“遠山哥哥，吃飯了。”
王遠山坐下來，端起粥喝了一口。韋青青坐在對麵，托著腮看他。
“今天怎麼樣？”她問。
“不怎麼樣。”王遠山夾了一筷子鹹菜，“楊平安又炸了一鍋，差點把眉毛燒了。這小子越挫越勇，炸完了一擦臉，說‘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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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青青嚇了一跳：“人沒事吧？”
“沒事，就是嚇了一跳。”王遠山搖了搖頭，“我看著他那個勁頭，想起了自己剛練兵的時候。”
韋青青笑了笑：“那是像你。”
王遠山看了她一眼：“像我？”
韋青青點點頭：“你不也是這樣的人嗎？認準了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王遠山沒說話，低下頭喝粥。喝了兩口，忽然說：“青青，你說我搞這些東西，是不是太急了？槍、炮、子彈，現在又要搞火藥。一樣接一樣，沒完沒了。”
韋青青想了想，說：“你急著搞這些，是因為心裡不踏實吧？”
王遠山擡起頭看著她。
韋青青說：“我爹說過，一個人要是心裡不踏實，就會拚命做事，好像做得越多就越安全。”
王遠山沉默了一會兒：“你爹說得對。”
“那你現在踏實了嗎？”
王遠山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火藥攥在洋人手裡，我就不踏實。人家把火藥一斷，兵工廠全成了擺設。”
韋青青把手覆在他的手上：“那就把火藥也自己造出來。造出來了，就踏實了。”
王遠山看著她，忽然笑了：“你說得倒輕巧。”
韋青青認真地說：“我又不懂這些，隻會說輕巧話。可我知道一件事——你上北山樑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現在當上了兵備道員，管著兩府一州，有了七千多人槍、十幾門炮，還有兵工廠、實業局、農墾局。一步一步來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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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遠山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火藥也是一步一步來的，”韋青青說，“急不得。”
王遠山握著她的手，沒說話。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臉來，照在院子裡的棗樹上。青果子已經開始泛紅了，秋天到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輕聲說：“你說得對，急不得。”
韋青青笑了笑，給他又添了一碗粥。
四
十月十八，天津，英租界，維多利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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