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又敲了幾下桌麵,然後停了。
"你去。"他說,"人你自己挑,不超過五十人。不要帶軍事資料,不要帶文件,所有東西到了那邊現買。回來之後直接到我辦公室,中間不許留記錄。"
圖哈切夫斯基點頭。
"什麼時候動身?"
"十月。那邊秋收剛完,商路好走。"
斯大林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麵克裡姆林宮的院子黑漆漆的,路燈照著石闆路的反光。他背對著兩個人站了一會兒,最後說了一句:"他們在換東西,我們不知道在換什麼。把這句話記住,去了以後每天問自己一遍。"
圖哈切夫斯基十月十二日從莫斯科出發的。他沒有穿軍裝,一件深灰色西裝外套,裡麵白襯衫,領帶紮得不緊,看著像個常年在路上跑的採購商。同行幾十人,分三批走,他帶著第一批十個人上了火車。
從莫斯科到遠東,火車要走十一天。他在車上大部分時間看窗外的景,偶爾翻一份《遠通商行》的產品目錄——那是臨行前有人塞給他的,他花了兩個晚上把目錄上的品名價格背了下來。同車的幾個"技師"在打牌,圖哈切夫斯基不參與,但有一搭沒一搭地聽他們說話。他知道這趟車上有乘客,但不知道坐在對麵那個穿大衣的中年人是不是情報局派來的暗線——斯大林的風格是這樣,明麵上派了人,暗麵上還會再放一撥,兩撥人不互通。他沒打算去查,查了也是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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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四日傍晚,火車在滿洲裡站停了。圖哈切夫斯基下車的時候天已經暗了,站台上的燈昏黃,照得人影子拉得很長。邊檢哨所的軍官翻了他的護照,看了一眼封皮上的"遠通商行",又翻到蓋章頁對照了一下,把護照還給他,說了句:"採購經理是吧?商行的人前天發過電報,說你們這幾天到。過了口岸往南走四十裡,有車接。"
圖哈切夫斯基道了聲謝,接過護照,沒有立刻走。他站在站台上等第二批人下車,風從西邊灌過來,吹得他西裝下擺卷了一下。他按住衣角擡頭看了一眼天色,西北方向的天際線黑壓壓的,沒有星星。
他低頭走出口岸閘門的時候,腦子裡閃過斯大林那句話。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他們在換東西,我們不知道在換什麼。"
然後他上了一輛來接的車,一路往南開。車轍碾過土路,咯噔咯噔響,車外黑得什麼也看不見。圖哈切夫斯基靠著車廂壁,閉著眼,沒睡,一路聽著車輪聲數著時間。
同一時刻,錫林郭勒草原上,趙雷的帳篷裡還亮著燈。他在寫王遠山交代的那份報告,題目叫"新戰法的變數空間",寫到第三頁,卡住了。他擱下筆,站到帳篷門口透氣,看見遠處訓練師的營地裡還有幾頂帳篷亮著,大概是在清點裝備。晚風吹過來,帶著入秋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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