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吊住圖哈切夫斯基胃口十月二十六日傍晚，圖哈切夫斯基的車隊進了北京城。
他沒有住使館區，遠通商行在北京的辦事處給他安排了一處宅子，在東城的一條衚衕裡，門口不掛牌，兩扇黑漆木門，進去之後是個兩進的院子。同行的觀察團成員分散在城裡三處住所，沒有集中住在一起。圖哈切夫斯基隻帶著一個秘書住進了宅子的後院，秘書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話少，手腳利索，進屋之後先把裡外走了一圈，確認前後門的位置才打開行李。
第二天上午，圖哈切夫斯基正在院子裡洗臉，有人敲門。秘書去開了，門外站著一個穿灰呢大衣的中年人，自稱姓劉，說是總參外聯處的，奉命來接代表團。
"蔣總長中午有空，請您過去坐坐。"劉姓軍官說話客氣，但上下打量圖哈切夫斯基的那一眼不是客氣，是掂量。圖哈切夫斯基擦了把臉，換了一件乾淨襯衫，跟著上了車。車開得不快，一路從東城穿過鼓樓、繞著皇城根走了半圈，最後停在一處灰磚大樓門口。樓不大，門口沒有哨兵，但圖哈切夫斯基下車的時候注意到斜對麵街角站著兩個人，穿著便服，腰後頭鼓出一塊。
劉姓軍官領他上了二樓，推開一扇木門。蔣百裡正坐在一張方桌後麵看文件，見他進來便站起來，繞過桌子走過來伸出手。圖哈切夫斯基握了握，手心乾燥，指節粗。
"圖哈切夫斯基先生？"蔣百裡說的是俄語，口音不算標準，但能聽懂，"路上辛苦了。"
"還好。"圖哈切夫斯基也用俄語回，"火車加汽車，二十來天，習慣了。"
蔣百裡請他坐，親自倒了茶。茶是滾的，圖哈切夫斯基端起來抿了一口，沒說話，等著對方先開口。
蔣百裡坐下來把茶杯捧在手裡，不緊不慢地說："貴方發給我們的外交照會我們已經收到了，說想談邊境勘定和長期貿易協議——這個沒有問題，這兩個事情我們都願意談。但照會裡麵還提了一項，說想順便了解一下我方軍隊的整訓情況。"
圖哈切夫斯基端著茶杯沒動，等他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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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百裡笑了一下，語氣很隨意："這個也沒有問題。我軍每年都有開放日，隻是今年稍微晚了一點，您正好趕上了。後天我們安排了一場參觀，在城南的北京陸軍學院，您和貴團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看一看。"
圖哈切夫斯基說當然有興趣。他沒有再多問，蔣百裡也沒有再多說。兩個人接下來聊了半小時茶葉和天氣，圖哈切夫斯基告辭的時候，蔣百裡送到門口，說了句"後天早上八點，還是這個地址，有人來接。"
圖哈切夫斯基上了車，車開出去兩條街，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秘書坐在前排，回頭看他的時候，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十月二十九日早晨，圖哈切夫斯基帶著三個人到了北京陸軍學院。學校不大，操場比錫林郭勒的草場小得多，但設施齊整。牆上貼著標語，操場邊立著一排訓練器材，單杠、爬繩、障礙牆，有士兵正在上麵練，動作不快，但利落。
接待他們的是一名中校，姓許，看上去三十齣頭，走路帶風，說話乾脆。"各位這邊請。"他領著圖哈切夫斯基一行走到操場看台上，"今天上午安排了幾項基礎課目展示，各位隨意看。"
第一項是隊列。一個連的兵走了一遍分列式，動作齊整，從看台左邊走到右邊，用了不到五分鐘。圖哈切夫斯基看得很認真，他沒在看隊列本身——誰的腳擡得高、誰的槍端得平，這些對他沒有意義。他在看帶隊軍官的口令節奏和士兵的反應時間，從下令到執行之間的那個間隙，越短說明這隻部隊的默契度越高。他數了大約十次口令，平均反應在零點五秒左右，中等偏上，不算頂尖，但比他預想的好。
第二項是射擊。一組靶子立在一百米外，步兵臥姿射擊，每人五發，打完報靶。槍聲此起彼伏響了一陣，遠處報靶員舉旗報數。圖哈切夫斯基身邊的觀察員低聲記了幾個數字，他掃了一眼，沒說話。
第三項是戰術演練。一個排的兵在模擬居民區裡做清剿動作，三個人一組交替掩護，從街角推進到建築物門口，破門、搜索、控製。整個過程用了十二分鐘，中間有一個動作失誤，一個人在破門的時候慢了半拍，帶隊士官當場喊停重做了一次。圖哈切夫斯基注意到那個士官沒有罵人，隻說了句"再來"。
演練結束後，許中校請他們下樓到操場邊上的休息室喝茶。圖哈切夫斯基喝了半杯茶，轉頭問了一句："許中校，我聽說貴軍最近在北方搞了一場大規模演習，規模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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