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繁華和暗流洪水剛過，美國方麵也出了難題。一九三二年夏天，布魯克林的社區互助中心已經跟兩年前完全不一樣了。當初那棟倉庫和旁邊的小工廠，如今已經擴展成了一片由七棟樓組成的社區建築群。縫紉車間擴了三倍，新增了木工和金屬加工兩個工坊，沿街開了一家小小的雜貨鋪，專門賣社區工廠自己生產的帆布包、手套和工裝褲。倉庫隔壁的一棟紅磚樓被改造成了一間簡易診所，每周二和周四有兩位退休的醫生過來坐診，不收診費，隻收藥品成本。診所旁邊是一間公共食堂，每天中午和晚上供應一頓熱飯，價格低到接近免費，排隊的人從窗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胡輔基走在社區中心的街道上，沿路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婦人朝他點了點頭，一個剛從工廠下班的工人喊了一聲“胡先生”，兩個坐在門口台階上聊天的老人沖他擡了擡手。他一路點著頭走過去，走到社區中心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陳助理已經等在那裡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胡總，上個月的數據統計出來了。目前有二十二個社區加入我們，註冊互助家庭已經超過三萬戶，工廠這個月的訂單排滿了，除了中國那邊的採購，本地訂單已經佔了七成。診所那邊上個月接診了四百多人次，大部分是感冒和跌打損傷，有兩個老人查出高血壓，已經轉到大醫院去做進一步檢查了。”
胡輔基接過信封沒有拆，先問了一句：“今年大選的事，社區裡什麼動靜？”
“大家都很關注。胡佛的支持者在社區裡發了傳單，羅斯福那邊也有人來貼過海報。不過大部分人對胡佛的印象還不錯——他在位的這幾年，社區中心沒有被找過麻煩，工廠也沒有被查過賬。大家覺得隻要能維持現狀，誰當總統都可以。但相比之下，大多數人還是更傾向於支持熟悉的麵孔繼續執政。”
“社區裡的投票登記做了沒有？”
“做了。符合投票資格的成年居民全部登記了。選舉當天我們會安排車送不方便走路的人去投票站。”
胡輔基點了點頭，走進辦公室坐下來，把信封拆開看了一眼裡麵的數據報表。報表上的數字比上個月又漲了一截，社區工廠的產量穩步上升，月收入已經能夠覆蓋全部運營成本並略有結餘。雜貨鋪的賬目也是正的，診所雖然還在虧，但虧得不多，靠工廠的利潤就能補上。
他把報表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街對麵新開的雜貨鋪門口有人正在往貨架上擺東西，一個穿圍裙的店員把一摞帆布包碼在門口的檯麵上，又轉身進去搬另一摞出來。街上有幾個孩子在踢一個破皮球，球滾到馬路中間被一輛經過的汽車碾了一下，癟了，孩子們圍上去看了看，又散開了。
胡輔基看完報表後想了一會兒，拿起筆在報表底部寫了幾行字：“建議利用社區現有的生產能力和物資渠道，繼續擴大本地銷售網路的覆蓋範圍。雜貨鋪的品類可以再增加，增加文具和日用品。診所那邊如果能找到更多退休醫生，考慮增加周三的門診時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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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報表放回桌上，陳助理進來收走了。胡輔基又坐了十分鐘，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街道上正在發生的一切。
到了十月底，大選臨近，整個美國都瀰漫著一股躁動的氛圍。布魯克林社區中心雖然沒有進行集體表態，但社區裡的居民私下議論時大多傾向繼續維持現狀。胡佛在任期間對社區中心的存在始終採取不幹預的態度，既不支持也不打壓，但正是這種放任給了他們生存和發展的空間。社區裡不知道誰先喊出了一句口號——“穩定比變化好”，這句話在社區裡傳得很快，在雜貨鋪門口、食堂排隊時、工廠午休的間隙，都能聽見有人這麼說。
胡輔基意識到，社區裡大部分人對政治變革的未知性有著本能的畏懼——他們對胡佛的放任已經習慣了，對羅斯福的政策方向一無所知，所以他們選擇投給胡佛。社區裡的聲音雖然零散，但匯在一起時已經足夠讓胡輔基做出判斷：維持胡佛，就是維持現狀；維持現狀，就是給社區爭取更多時間。
他在十一月初跟陳助理碰了一次頭，談了一個小時，最後決定：社區中心不直接表態，由工廠、診所、食堂輪流開放投票日當天，方便投票的居民在路線上有多個可以停留和休息的中轉點。這一切都圍繞著同一個核心理念：保護已建立起來的社區安全和穩定。
選舉日那天，布魯克林社區中心附近的投票站前排起了長隊。隊伍裡有穿工裝的、穿舊西裝的、穿圍裙的，幾乎都是社區互助中心覆蓋的居民。他們站在一起，天氣很冷，哈出的白氣在頭頂聚成一團薄霧，風一吹就散了，又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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