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退與守密電從紐約發到北京走了兩天。胡輔基在電報紙上寫的那幾行字，經過中轉、加密、解碼，到達王遠山書桌上的時候已經是一九三二年十一月中旬的一個下午了。王遠山當時正在看一份田守業送來的上遊移民安置方案，秘書把譯好的電文放在他手邊，說了一句："總統，美國那邊的消息。"
王遠山放下手裡的方案，拿起電文看了一遍。看完之後他沒有立刻放下，又把電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才放在桌麵上。他坐了一會兒，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搖通了蔣百裡的辦公室："你過來一下，有件事商量。"
蔣百裡來得快，進門的時候大衣領子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他在王遠山對麵坐下來，目光落在那份攤開的電文上，等王遠山先開口。
"羅斯福當選了。"王遠山把電文推過去，"胡輔基問下一步怎麼辦。"
蔣百裡看完電文，沉默了幾秒："羅斯福這個人我了解不多，但從他競選時的發言來看，跟胡佛的放任政策完全不同。他的政策方向是政府強勢介入經濟和社會事務，很可能出台大規模的經濟幹預計劃和產業復興政策。一旦政府開始全麵監管經濟和生產活動，社區互助中心這種遊離於主流經濟體係之外的組織，很難不被注意到。如果被注意到，就會被審查、被管製、被要求納入統一管理框架。到那個時候，胡輔基的身份和資金來源遲早會被挖出來。"
"那你的意思是撤？"
"撤不是最好的選擇。"蔣百裡說，"胡輔基在布魯克林經營了快三年，二十二個社區、三萬多家庭，這條線如果徹底放棄太可惜了。隻要這些社區還在運轉，我們就能持續獲得美國經濟和社會的第一手情報。撤了之後再想重新建立同等規模的情報收集網路，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時間，難度也比現在大得多。"
"那怎麼應對？"
蔣百裡想了一下，說："社區互助中心的運作模式可以繼續維持，但要做出調整。第一，從現在開始暫不再擴張新社區，把現有的二十二個社區做深做透，讓它們看起來像是純粹的地方性民間互助機構，沒有任何外部政治背景。第二，資金渠道要更加隱蔽，不要再通過華美聯合公司的顯性賬戶走賬，改用更分散的途徑，比如通過當地教堂的募捐渠道。第三，讓胡輔基本人淡出公眾視野，減少公開露麵次數，日常管理工作逐步交給美國本地的僱員負責，他隻在後台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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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羅斯福的新政把社區納入監管範圍呢？"
"那就提前做好準備，把社區中心的資產和人員按照獨立的美國民間慈善組織的架構剝離出來。一旦被查，查到的隻是一個普通的、運作規範的當地社區互助機構，背後的資金鏈條要拆開、打散、拉長到追無可追的地步。"
王遠山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表態。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院子裡那棵合歡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掛在枝頭，在初冬的晚風中輕輕搖晃。"那就給他回電。讓他照你說的做——不再擴張新社區，逐步淡出公眾視野，把資金鏈條拆散拉長。如果羅斯福的新政真的碰上了社區，讓他按照預案把資產和人員剝離成一個獨立的美國慈善組織，把前幾年建立起來的網路保存下來。"
王遠山轉回身來，走向桌邊："另外再加一條——讓他利用這幾個月胡佛還在位的窗口期，把一批核心檔案送回國內，包括專利文書、收購協議、人才名單和項目記錄，不要留在美國。萬一被查出來，那些東西就是鐵證，我們現在就要把它們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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