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東京的算盤一九三四年六月，東京的夏天比往年熱得早，銀座街頭的蟬鳴從早到晚沒有停過。張學良坐在朝鮮對外商貿株式會社的社長辦公室裡，窗式空調機嗡嗡地響著，把室內的溫度勉強壓在一個不那麼讓人煩躁的範圍內。麵前攤著一份剛剛匯總完畢的上半年財務報告，凈利潤比去年同期增長了將近四成，合資公司的貼牌工廠已經從大阪擴展到了神戶和橫濱，三條生產線全部滿負荷運轉。
山本坐在他對麵，把一份新的貸款申請文件推過來：“張先生，興業銀行剛剛批了今年的第二筆追加貸款，額度比我們申請的多了一成。他們說對我們的經營狀況和資金使用效率都很滿意，願意在利率上再給我們優惠零點二五個百分點。”
張學良接過文件翻了翻，目光在利率那一行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他們最近對我們是不是有點太殷勤了？”
“殷勤是好事。”山本笑了笑，“他們從我們身上賺了不少利息錢，自然願意繼續合作。另外，商工省那邊有個次長上個月私下跟我透了個底，說如果我們今年能把合資公司的貿易額再提高百分之三十，他可以幫我們爭取一個海外貿易優先通道的牌照。”
“要什麼條件？”
“不用明麵的條件，隻要我們把一部分貨物運輸轉給一家跟他有關係的航運公司。這家航運公司規模不大，設備也談不上先進，但收費比市場價高一些。等於是在貨物運輸環節多支付一筆轉手費，用來換取那個優先通道的牌照。算下來多出的成本佔總成本的比重不大，還在可承受範圍內。”
張學良聽完沒有立刻回答，靠著椅背想了一會兒。窗外的蟬鳴又拔高了一截，像是整個夏天都在持續地提升音量，沒有任何停下來的跡象。“給他。”他簡略地說，“牌照拿下來之後，我們可以順勢把部分貨物的出口路線從神戶轉到橫濱，利用新牌照的優先通道來壓縮運輸時間。這筆賬算下來不會虧。”
“好。那我去安排。”山本站起來，把文件收進公文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下，“張先生，有件事我想跟您確認一下。下個月商工省有一個私人宴會，參加的都是幾個主要商社的社長和銀行的高層，如果您能出席的話，對我們公司的形象和人脈擴展應該會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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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間？”
“七月十二日晚上。地點在赤阪的一間料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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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間留出來。”
山本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門合上之後，張學良坐在原位沒有動。他打開辦公桌左手邊的抽屜，取出一本硬皮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麵列著幾個名字和日期。他拿起鉛筆在新的一行寫道：“七月十二日，商工省宴會，目標：商工省次長，三井物產社長，大阪商船專務。”寫完日期和地點之後，他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裡鎖好。
當天下午他去了橫濱的工廠。工廠是去年秋天收購的一家機械配件廠改造成的貼牌生產基地，車間裡擺著三十多台機床和加工設備，正在生產一批出口到東南亞的船舶零部件。工人們穿著統一的淺灰色工裝在各工位之間穿梭往來，機器運轉的聲音在車間裡形成了持續的低頻嗡鳴。他沿著車間走了一趟，在成品區停了一下，隨手拿起一個加工好的零件看了看表麵的光潔度和加工精度，又放了回去。
工廠負責人跟在他旁邊：“這批訂單是下個月發往新加坡的，總量大約四百噸。如果訂單量繼續增加的話，現有的產能可能撐不住。”
“明年會擴建。”張學良說，“等這批訂單交付完成之後，我會安排新設備的採購和安裝，屆時再進行產能擴建。先把眼前這批單子做完，不要為了趕工而影響品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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