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饒州到九江，路途遙遠，足足有數百裡。
劉泉帶著他的“敗軍”，一路上風餐露宿，一個個弄得比真的敗兵還要淒慘。
這可不是劉泉故意折騰手下，而是演戲必須的細節。
一支剛剛經歷過四萬大軍全軍覆沒的潰兵，怎麼可能還衣甲鮮亮、精神飽滿？必須得是灰頭土臉、筋疲力盡、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樣子，才符合人設。
為了把戲演真，劉泉甚至下令，除了必要的飲水，所有人每天隻發半個幹硬的窩頭。
手下的士兵們怨聲載道，但一看到劉泉自己也帶頭啃著窩頭，再想想那兩顆血淋淋的人頭，也就沒人敢炸刺了。
“將軍，弟兄們都快撐不住了。”親兵看著一個個餓得眼冒金星的士兵，憂心忡忡地對劉泉說。
“撐不住也得撐！”劉泉狠狠地咬了一口窩頭，硌得牙生疼，“你懂個屁！現在越慘，到了九江府城下，才越逼真！守城的那些孫子，一個個都精得跟猴似的，要是讓他們看出半點破綻，咱們都得玩完！”
他一邊嚼著窩頭，一邊在心裡盤算。
“主公的計策，關鍵就在於一個‘快’字，打的就是信息差。我們必須在趙賴全軍覆沒的準確消息傳到九江之前趕到。否則，人家提前有了防備，這戲就唱不下去了。”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還特意找來幾個嗓門大、會哭喪的兵，反覆排練。
“待會兒到了城下，你們就給老子往死裡哭！哭得越慘越好！就說你們的兄弟、袍澤都死在了兩山坡，就你們幾個逃了出來，懂嗎？”
“還有你，”他指著那個要扮演“佟國楨”的親信，“給老子記住了，你現在就是巡撫大人，身受重傷，昏迷不醒。不管外麵發生什麼，你都不能動，不能出聲！要是敢露餡，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那親信嚇得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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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天的“急行軍”，這支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散架的隊伍，終於抵達了九江府城下。
九江，襟江帶湖，控扼吳楚，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城牆高大堅固，遠非饒州、廣信可比。城樓之上，清軍旗幟招展，一排排士兵手持兵器，警惕地注視著城外。
吳三桂和陳默相繼起兵的消息，已經傳到了這裡，城裡的守軍加強了戒備。
“來了！”城樓上，一名哨兵指著遠處那支慢吞吞靠近的隊伍，高聲喊道。
九江府守將，參將李德明，立刻拿起千裡鏡，朝城外望去。
一看之下，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隻見城外來了一支約莫兩千人的兵馬，一個個衣衫襤褸，丟盔棄甲，旗幟也歪歪扭扭，完全就是一支潰兵的模樣。
“這是哪來的兵？”李德明放下千裡鏡，疑惑地問身邊的副將。
“看旗號，好像是……提督大人麾下的兵馬。”副將也不太確定。
就在這時，城下的隊伍停在了護城河外。
劉泉一馬當先，衝到弔橋前，他翻身下馬，一個踉蹌，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開門！快開門啊！”劉泉聲淚俱下，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聲音裡充滿了悲愴和絕望。
他身後那幾個排練好的“哭喪兵”也立刻開始表演，一個個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將軍！兄弟們都死光了！死得好慘啊！”
“天殺的黑甲賊！我們跟他們拚了！”
一時間，城下哭聲震天，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城樓上的李德明看得一頭霧水。
“怎麼回事？趙提督不是帶著四萬大軍去撫州決戰了嗎？怎麼會派了一支敗兵回來？”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但還是高聲喝問道：“城下何人？為何在此喧嘩！”
劉泉擡起一張沾滿泥土和淚水的臉，仰天悲呼：“李將軍！是我，劉泉啊！廣信府的劉泉！”
“劉泉？”李德明想起來了。
“劉泉！你不在撫州前線待著，跑到我九江來做什麼？提督大人呢？”李德明厲聲問道。
“提督大人他……他……”劉泉哽咽著，說不出話來，隻是用拳頭狠狠地捶打著地麵。
他身後的一個親兵“悲憤”地接話道：“提督大人和佟撫台，中了反賊的奸計！四萬大軍……四萬大軍在兩山坡全軍覆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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