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默的“戰爭國債”攪動天下風雲，為其東征大業籌集到巨額軍費的同時。
千裡之外的北京城，紫禁城內，卻是一片死寂和壓抑。
乾清宮西暖閣。
這裡是康熙皇帝日常處理政務和休息的地方。
往日裡，即便是深夜，這裡也總是燈火通明，奏章堆積如山，年輕的帝王不知疲倦地批閱著，將他權力的觸角伸向這個龐大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但此刻，暖閣內卻瀰漫著一股濃重而苦澀的藥味。
康熙半躺在龍床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原本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和銳利光芒的眼睛，此刻也顯得黯淡無神。
幾天前，當嶽樂兵敗、被困黃梅的急報，與西安將軍瓦爾喀兵敗的消息，如同兩記重鎚，接連砸到他麵前時，這位年輕的帝王，終於沒能撐住。
他隻覺得眼前一黑，胸口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便栽倒在了龍椅之上。
盛怒攻心，氣血逆行。
太醫們手忙腳亂，又是紮針，又是灌藥，總算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但他的身體，卻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虛弱到了極點。
“皇上，您該喝葯了。”
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也就是歷史上的孝惠章皇後，親自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走到床邊，臉上寫滿了擔憂。
康熙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嫡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皇額娘，朕無事。”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胸口的傷，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蠟黃的臉上泛起一陣病態的潮紅。
“還說無事！”皇太後心疼地將他按住，眼圈都紅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國事再要緊，也得顧著自己的身子啊！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大清的江山，可怎麼辦？”
康熙沉默了。
他知道皇太後說的是實情。
他病倒的這幾天，整個朝堂都亂了套。
主戰的，主和的，彈劾的，推諉的……各種聲音甚囂塵上。
那些平日裡對他畢恭畢敬的王公大臣們，在失去了他這個主心骨後，也開始暴露出各自的心思。
若不是還有索額圖、明珠等幾個心腹重臣勉力支撐，恐怕京城裡就要出大亂子了。
他接過葯碗，將那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然後將空碗遞還給皇太後。
“皇額娘，您放心，朕是大清的天子，是列祖列宗選定的繼承人，朕不會這麼輕易倒下。”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朕要看著，吳三桂那老賊授首！”
“朕要看著，陳默那妖人被千刀萬剮！”
“朕要將所有反叛之徒，一一掃平，還我大清一個朗朗乾坤！”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被羞辱、被背叛後，所激發出的滔天怒火和不屈的鬥誌。
皇太後看著他這個樣子，既心疼，又欣慰。她知道，自己的這個兒子，骨子裡和他那父親順治帝，以及祖父皇太極一樣，都流淌著永不服輸的血液。
她沒有再多勸，隻是默默地幫他掖好被角，退到了一旁。
康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不適，沉聲對侍立在一旁的內閣大學士索額圖說道：“索額圖，把這幾天的奏報，都念給朕聽。”
“嗻！”
索額圖躬身領命，從一旁堆積如山的奏章中，揀出幾份最要緊的，開始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
“……西安將軍瓦爾喀奏報，其部輕敵冒進，於陽平關遭遇吳逆主力伏擊，大敗虧輸，折損兵將三千餘，現已收攏殘兵，退守漢中，懇請皇上降罪……”
“哼！廢物！”康熙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瓦爾喀身為宗室，天潢貴胄，卻如此無能！朕給他八旗精銳，讓他扼守川陝要道，他卻連吳逆的偏師都擋不住！若不是看在他叔父是簡親王喇布的份上，朕現在就想把他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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