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大營，帥帳之內。
氣氛壓抑而凝重。
朱瞻埈身披玄色重甲，一改往日的慵懶，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冷峻與威嚴。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帳下的張輔、方賓的替代者以及一眾京營和邊軍的高級將領。
“瓦剌太師阿魯台已經吐血昏厥，瓦剌殘部軍心大亂。諸位以為，下一步該當如何？”
朱瞻埈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殿下！”
英國公張輔上前一步，聲如洪鐘。
“敵軍已是甕中之鱉，軍心渙散，不足為慮。如今大雪封山，我軍亦不便強攻。末將以為，隻需將山穀團團圍住，不出月餘，敵軍糧草耗盡，必不戰自潰！屆時我等再收全功，可將傷亡降至最低！”
張輔的建議，是標準的老成持重之言，也是在場絕大多數將領的心聲。
“張國公所言極是！”
“圍而不打，上上之策！”
“我軍隻需以逸待勞，靜待全功即可！”
一眾將領紛紛附和。
在他們看來，勝利已經唾手可得，完全沒有必要再讓將士們冒著風雪去拚命。
然而，朱瞻埈聽完，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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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困月餘？張國公，你覺得我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嗎？”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代表著他們自己大營的位置上。
“諸位不要忘了，我們的糧道已經斷了整整半個月了！”
“現在全軍上下每日一餐，還能撐多久？十天？還是十五天？”
“等到我們把瓦剌人餓死在山穀裡，我們這七十萬大軍，恐怕也離餓死不遠了！”
朱瞻埈的話，讓所有人的喜悅瞬間凝固。
他們這才清醒過來，意識到了自身所處的嚴峻困境。
是啊，他們自己也快斷糧了！
張輔的老臉一紅，吶吶道：“那......那殿下的意思是，強攻？”
“強攻，乃是下下之策。”
朱瞻埈再次搖頭。
“被逼入絕境的十萬草原狼臨死反撲，就算能贏，我們也要崩掉幾顆牙。”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殿下究竟是何意？”一名性急的將軍忍不住問道。
朱瞻埈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忽然勾起一個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本王決定，給他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什麼？”
眾人麵麵相覷，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傳我將令！”
朱瞻埈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全軍拔營，後隊改前隊，立刻向東撤退！把這個山穀的穀口，給阿魯台讓出來！”
“什麼？！”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所有將領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主動撤退？把已經到嘴的肥肉再吐出去？
“殿下！萬萬不可！”
張輔第一個站出來急聲道：“我軍一退，敵軍必將趁勢追擊！屆時我軍後背受敵，又是雪地行軍，必將大亂啊！”
“對啊殿下，此舉無異於自亂陣腳，請殿下三思！”
“我們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困住，怎能輕易放虎歸山！”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朱瞻埈冷冷地看著他們，等他們都說完了，才緩緩開口。
“本王問你們，一個被關在籠子裡即將餓死的敵人，和一個看到了逃生希望拚命奔跑的敵人，哪一個更好對付？”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被關在籠子裡的敵人會拚死一搏，因為它別無選擇。”
“而看到了希望的敵人，它所有的心思都隻會放在‘逃跑’這兩個字上。它不會回頭，也不會戀戰，因為它怕一回頭，希望就沒了。”
朱瞻-埈走到沙盤的另一側，手指點在了一處名為“落馬坡”的開闊平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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