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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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回頭，看見大伯母方氏從東廂房裡衝出來。
她跑得氣喘籲籲，頭發都有些散了，衣襟也跑歪了，哪裡還有半點往日那副精明的樣子。她衝到沈瑾麵前，一把攥住他的手，把一樣東西塞進他手心。
沈瑾低頭一看，是一對銀耳環。
那耳環樣式老氣，做工也粗糙，可銀光鋥亮，一看就是用心擦拭過的。耳環上還帶著體溫，是她剛從耳朵上摘下來的。
“拿著！”方氏喘著氣，嗓門還是那麼尖，“別以為我是對你好！我是怕你考不上，丟咱們老沈家的臉！”
沈瑾看著她。
這個女人，這些日子被禁足、跪祠堂。他聽二伯母說過，她夜裡偷偷哭了好幾回。可每次碰見他，還是那副刻薄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可現在，她把陪嫁的耳環塞進他手裡。
“考上之前別回來！聽見沒有？”方氏繼續喊，聲音尖得刺耳，“你要是考不上，回來我就……我就……”
她說著說著，忽然說不下去了。
沈瑾看見她的眼眶紅了。
“謝謝大伯母。”他把耳環收好，聲音很輕，“侄兒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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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好好考！別給我丟人！”
沈瑾笑著點頭。
阿爺輕咳一聲：“走吧。再磨蹭，太陽都要升高了。”
沈瑾轉過身，跟著阿爺和二伯往外走。
船在村口的小碼頭上等著。
劉老大的船不大，但收拾得乾淨。船艙裡鋪著稻草，上麵蓋著草席，坐上去軟軟的。船尾支著個小爐子，可以燒水熱飯。
沈瑾扶著阿爺上了船，二伯沈仲興解開纜繩，跳上船頭。劉老大撐起竹篙，輕輕一點，船便離了岸。
岸上，母親還在那裡站著，父親站在她旁邊，沈璜使勁揮著手，沈璋站在旁邊，一動不動。
沈瑾站在船尾，看著那些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船拐過一個彎，村子看不見了。
他轉過身，坐進船艙裡。阿爺坐在他對麵，閉著眼睛養神。
二伯坐在船頭，和劉老大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說的都是些家常，誰家的地種得好，誰家的牛生了崽，今年的雨水多不多。
那些話飄進耳朵裡，沈瑾覺得心裡很靜。
他靠著船艙，掏出那疊草紙。那是周先生給他擬的題目，這些日子他每天寫一篇，先生每天批改，改完了他再看，看完了再寫。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背著先生修改後的文章。
船行了大半個時辰，河水漸漸寬了，兩岸的田野變成了屋舍，稀稀落落的，炊煙嫋嫋地升起。
偶爾能看見河邊有人在洗衣、挑水，聽見動靜就抬起頭，朝船上張望一眼。
前方忽然出現另一條船。
那船比他們的船大得多，漆得鋥亮，船艙上還掛著綢緞的簾子。船頭站著幾個少年，穿著體麵的長衫，衣料一看就是綢的，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身後還跟著書童模樣的人，捧著書箱、茶具，恭恭敬敬地站著。
兩條船交錯時，那幾個少年朝這邊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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