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赴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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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試前五日，天還沒亮透，沈家院子裡就已經站滿了人。
沈瑾背著行李從屋裡出來，看見這陣勢，腳步猛地頓住。
阿爺站在最前麵，穿著一身洗得發青的舊棉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個包袱。二伯沈仲興站在他身側，腰間別著旱煙袋。大伯沈伯昌站在稍遠處，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母親林氏紅著眼眶，父親沈叔和攥著拳頭站在她身後。二伯母劉氏拉著沈璜，沈璋獨自站在老槐樹下。
連那些平日不怎麼走動的族親，也來了好幾個。
沈瑾怔住了。
他前世活了三十六年，參加過無數場考試。高考、考研、考博，每一次都是孤身一人走進考場，考完了自己回家，從沒有人送過。
可這一世……
“愣著乾什麼？”阿爺的聲音把他拉回來，“走吧。”
沈瑾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起前世父母砸鍋賣鐵供他讀書，他卻沒能報答。想起這一世阿爺拿出養老錢時的坦然，二伯母當掉嫁妝時的爽利，璜哥塞給他一百二十三文時凍得通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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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阿爺，孫兒走了。”
阿爺點點頭，沒再說話。
母親林氏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裡攥著個布包，塞進他懷裡。那布包還帶著體溫，是她連夜蒸的乾糧。
“娘蒸的，路上吃。”她的聲音發顫，卻強撐著笑，“還有幾個雞蛋，煮熟的，你帶著。”
沈瑾接過，看見母親的手。那雙手瘦得隻剩骨頭，指尖布滿裂口，是這些天熬夜紡線留下的。
“娘，我會好好考的。”
林氏使勁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父親沈叔和走上前，粗糙的大手在沈瑾肩上重重地按了按。那力道很重，重得沈瑾的肩膀微微下沉。
可他沒有躲。
他知道，這一按，是爹這輩子能說出來的最重的話。
二伯母劉氏擠過來，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瑾兒，好好考！考上了二伯母給你燉老母雞！璜兒，過來！”
沈璜從人群裡鑽出來，臉漲得通紅，往沈瑾手裡塞了個東西。沈瑾低頭一看，是一個用草編的小螞蚱，編得歪歪扭扭的，卻格外用心。
“四弟，這個……這個給你路上玩。”沈璜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我編了一晚上，不好看，你別嫌棄。”
沈瑾把那小螞蚱收進懷裡，貼身放著。
“不嫌棄。”
沈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沈璋從老槐樹下走過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走到沈瑾麵前，他站定，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衣角。
沈瑾看著他，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沈璋忽然抬起頭。
“四弟。”他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字格外清晰，“你一定要考上。”
沈瑾看著他。
這個十三歲的少年，這些日子瘦了很多。眼眶下麵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沒睡好。可那雙眼睛，比從前乾淨了。
“我知道我以前不是東西。”沈璋繼續說，聲音開始發抖，“我跟我娘，我們……我們對不住你。可你還是讓我去雜物房，讓我給璜弟他們講書……”
他忽然彎下腰，對著沈瑾深深鞠了一躬。
沈瑾愣住了。
“你一定要考上。”沈璋直起身，眼眶泛紅，“你要是考上了，我就……我就覺得，我那天站出來指認我爹，是做對了。”
沈瑾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周先生說過的話：“那孩子能當著全家人的麵，站出來指認自己的爹，這份心性，難得。”
他伸出手，在沈璋肩上拍了拍。
“等我回來，你還得接著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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