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設計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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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守田坐在棗樹下，編完了最後一個背簍，把簍身翻過來檢查了三四遍。
菱花紋每一道交叉口都壓得一樣緊，底邊的藤條包邊沒有一根毛刺，大號中號小號超小號四個套在一起嚴絲合縫。
小穗正趴在床邊上看奶奶納鞋墊，她看見爺爺扶著腰慢慢走進來，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跑到爺爺身邊。
“爺爺，你坐下。”
林守田看了她一眼，沒反應過來。
“坐下嘛。”小穗拉著他的衣角往床沿拽。
林守田不明所以，但還是順著她的力道坐下了。
小穗繞到他背後，把膏藥盒子舉起來給他看。
“爺爺你看，這上麵畫著兩隻大老虎，老虎叫得可凶了，哪裡的疼都能嚇跑，藥店的阿姨說哪裡疼貼哪裡，貼上去熱熱的，不過貼之前要用熱毛巾擦乾淨，奶奶！幫我擰個熱毛巾！”
陳蘭芝看了看她手裡的膏藥盒，什麼也沒問，轉身就去擰了條熱毛巾遞過來。
小穗接過去，學著奶奶給她擦臉的樣子，踮著腳尖把爺爺後腰擦了一遍，然後把膏藥從盒子裡抽出來，對準爺爺扶著的那塊腰，小心翼翼地貼了上去。
她的手掌小小的，貼在膏藥上按了又按，怕貼不緊，又用手掌心順著膏藥的邊緣壓了一圈，每一寸都壓得實實的，那動作和奶奶給爺爺捶腰的時候一模一樣，隻是手小了不止一圈。
“藥店的阿姨說要用手掌按緊了，貼上才會發熱，爺爺你等等，它馬上就熱了。”
林守田一動不動地坐著，膏藥貼上來的那一刻，他聞到了一股藥草的味道，不是山裡挖的那些，是認不得的、清清涼涼的味道，帶著一點點辣。
那塊貼了膏藥的皮膚慢慢熱了起來，那種熱度不是火烤的那種燙，而是溫溫的、均勻的，像冬天裡熱毛巾敷在腰上，把筋骨的酸痛一點一點往皮膚外麵趕。
他活了大半輩子，腰酸了就忍著，疼了就捶兩下，從來沒想過還能往腰上貼什麼東西讓它自己發熱。
他側頭看了看小穗，他四歲的孫女正站在他身後，用那隻小小的手掌一下一下按著膏藥的邊緣，按完了還彎腰歪頭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四個角都貼平了，沒有起泡，才滿意地拍了拍手。
“好了，爺爺你動動試試，看還疼不疼。”
林守田站起來，慢慢直起腰，那股熱意從膏藥貼著的地方往裡滲，把腰上那塊僵硬的筋肉一點一點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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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陳蘭芝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目光都很複雜，這孩子出門前什麼都沒說，她自己打聽的，自己去的藥店，自己不聲不響就把藥帶回來了。
小穗把膏藥盒子塞進爺爺手裡：“爺爺，這盒膏藥你收好，一盒有好多片呢，一天貼一片，用完了再買。”
林守田低頭看著膏藥盒上那兩隻威風凜凜的老虎，把膏藥盒子收進懷裡，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行，爺爺記住了。”
陳蘭芝端著洗腳水過來，把小穗的腳丫子按進熱水裡，一邊搓一邊說：“穗兒長大了。”
“長大了。”林守田接過話頭，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自己聽，“能照顧一大家子人了。”
這天晚上林守田終於睡了一個好覺，一個不被疼痛折磨的好覺。
第二天一早，小穗先把童心至訂的背簍帶到王嬸攤位上。
王玉萍問了她昨天怎麼沒來，然後幫她撥了電話，童心至在電話那頭說馬上就來。
小穗隻見王嬸指尖在亮閃閃的方塊上輕輕點了幾下，然後把手機貼到耳邊，輕聲“喂”了一句，下一秒那塊安靜的銀方塊裡，居然真的傳出了人聲，清清楚楚，不遠不近，正是她聽過的童哥哥的聲音。
小穗看著這個閃閃的方塊，居然還能千裡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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