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車餃子，下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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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林向東沒多聊，扛著鋤頭進了巷子。
回到家，蘇曉曉已經做好飯了。一碗白菜燉粉條，幾個粗糧窩頭，一碟鹹菜。林向東洗了把臉，坐在門檻上，一口氣吃了三個窩頭。蘇曉曉坐在他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著，不時抬頭看他一眼。
“下午還去？”
“去。能乾多少乾多少。”
“你明天就走了，今天歇歇吧。”
“走之前多乾點，剩下的你跟我爹就輕快些。”
蘇曉曉沒再勸，低頭把碗裡的粉條夾到他碗裡。
下午接著乾。太陽偏西的時候，四畝地薅完了三畝，還剩東頭靠灌溉渠的那一畝。林向東直起腰，看了看天。太陽已經掛在西邊山頭上，把整片麥地染成了金黃色。蘇曉曉在地那頭，正把最後一把草攏到地頭上，她身後是一排一排清清爽爽的麥苗。
“收工吧。”林向東喊了一聲。
蘇曉曉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扛著鋤頭走過來。她臉上蹭了一道泥，頭發被汗浸濕了貼在額角上，但眼睛亮亮的。
“還剩一畝，明天我跟我爹來乾。”
“嗯。”
兩個人扛著鋤頭往回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前一後，鋤頭在肩膀上輕輕晃著。遠處村子裡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炊煙從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冒出來，細細白白的，在晚霞底下飄著。
回到家，林向東把鋤頭靠在牆角，去井台邊打水洗臉。井水冰涼，澆在臉上激得他倒吸一口氣。他洗完臉，把褂子穿上，回頭看見灶房的燈亮著，窗戶上映出一個人影——他娘，一個在揉麵，一個在剁餡兒。
他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沒進去。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餃子端上了桌。
白麵餃子，沒摻苞米麵。皮薄，能隱約看見裡麵餡兒的顏色——白菜雞蛋，雞蛋放得多，餡兒鼓鼓的，有幾個餃子煮的時候脹破了，露出金黃色的炒雞蛋碎。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他爹坐正位，麵前還多了一盅散酒。二叔晚上又過來了，說是明天一早走，省得來回跑。蘇曉曉把餃子端上來的時候，二叔看了一眼，說：“純白麵的？這得費多少白麵。”
蘇曉曉說：“向東不是明天出遠門嘛，再說了上車餃子下車麵，也算是討個好彩頭了。”
二叔沒再說什麼，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
小軍一口一個，燙得直哈氣。他娘拍了他一巴掌：“慢點吃，誰跟你搶。”小軍放慢了一點，但還是比誰都快，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隻鬆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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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東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裡。白菜清甜，雞蛋香，餡兒裡大概擱了點葷油，咬開會流一點油汁。他吃了一個，又吃了一個。抬頭看見蘇曉曉坐在桌子另一頭，碗裡隻有兩三個餃子，正拿勺子舀餃子湯喝。
他把一碗餃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你多吃幾個。”
“我吃了好幾個了。”
“你碗裡就兩個。”
“我下餃子的時候就吃了，在灶房裡就吃了，正好是嘗嘗熟沒熟。”
林向東知道她沒吃。每次包餃子她都說在灶房裡吃了，每次碗裡的餃子都數得過來。他沒有再推讓，夾了兩個餃子放到她碗裡。蘇曉曉看了他一眼，把那兩個餃子吃了，低著頭，嘴角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爹喝了兩盅酒，話比平時多了些。他夾著餃子，看著林向東說：“到了工地上，聽你二叔的話。別逞能，不會的就問，別不懂裝懂。工地上的規矩多，手腳要乾淨，別讓人說閒話。”
“知道了，爹。”
“還有，”他爹又倒了一盅酒，端起來沒喝，在手裡轉著，“要是乾得不好，別硬撐。回來種地，也不丟人。”
林向東端著碗，停了一下。他看著他爹那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五十出頭，褶子已經很深了。前世他爹一輩子沒誇過他幾句，但每次他從外麵回來，不管掙沒掙到錢，他爹都會去村口接他。也不說話，就站在大樹底下，看他從拖拉機上跳下來，然後背著手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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