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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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間屋，牆麵老化了，原來的大白得全部鏟掉。鏟完以後重新刮膩子，乾透了打磨，再刷兩遍大白。牆根返潮的地方得先刷一層防水，不然過兩年還得起皮。窗戶底下那一塊最嚴重，得鏟到磚層重新抹灰。屋頂那條縫是沉降縫，不礙大事，但得用膩子補一下再刷白。”
他頓了頓，又說：“地麵你剛才說了要重新做，原來的水泥地麵磨得差不多了，得重新找平。如果隻是抹一層薄的水泥砂漿，用不了多久還得起砂。我的建議是加一層細石混凝土找平，乾了以後再壓光，硬度高，用十年沒問題。當然，這個比普通水泥砂漿貴一點，但省得以後年年修。”
老陳聽完，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這個年輕人就是來看看房子報個價，沒想到他說得這麼細，哪兒要怎麼弄、為什麼這麼弄，一條一條的全講清楚了。
“你乾了多少年了？”
“有些年了。”
“看著年輕，懂得不少。”老陳的語氣比剛才客氣了不少，“那你算算，全弄下來多少錢？”
林向東在心裡算了一下。三間屋，牆麵麵積大概一百六七十個平方，地麵大概六十個平方。鏟牆皮、刮膩子、刷大白、地麵找平，加上牆根防水處理和窗戶底下那一塊的特殊處理。材料費另算——膩子粉、大白粉、水泥、砂子、防水粉，這些得讓老陳自己去買，他隻開單子。
他自己一個人乾的話，牆麵加地麵大概要四五天。但他在供銷社的活還沒乾完，白天不能來，隻能晚上來。既然答應了人家就得早點乾完，三天這個工期是合理的，但他得找個幫手。
“人工費我按牆麵平方算，地麵另算。連鏟帶刮帶刷，全部下來，一百一十塊錢。”林向東報完價，看著老陳的表情。這個價在1982年的平陽縣不算便宜，但也絕對不算貴。按三間屋的工作量，一百一十塊錢的工錢是良心價。
老陳沒有馬上回答。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一百一十塊，差不多是他2個月的工資。但他也知道，請建築隊來乾，價碼隻會更高，而且人家不一定接這種小活。他找了兩個晚上了，好不容易碰到一個靠譜的。
“一百一，三天乾完？”
“三天。但我有個條件——我現在供銷社倉庫的活還有兩天，這兩天白天過不來，後天下午收工了我才能過來。頭一天可以先把牆皮鏟了，後麵兩天刮膩子刷大白加地麵找平，緊湊一點能趕出來。你要是覺得行，今晚就把定下來的事說好。”
老陳想了想：“行，就按你說的。材料我自己買，你開單子。”
林向東問老陳借了支筆和一張紙，就著燈泡的黃光，把要買的材料一樣一樣寫下來——膩子粉多少袋、大白粉多少袋、水泥多少袋、細砂多少方、防水粉多少斤。字寫得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劃清清楚楚，每個材料的用量都標明了。他寫的時候老陳在旁邊看著，問了幾個數字是怎麼算出來的，林向東一一解釋了。
寫完，他把單子遞給老陳：“這些你照著買就行，多了少了到時候再補。錢方麵你要是能先付點定金最好，二十就行，剩下的乾完結清。”
老陳接過單子折好放進口袋，當場從兜裡掏出二十塊錢遞給林向東：“行，這活就交給你了。我就圖個省心。”
“還有個事，”林向東說，“我可能帶個幫手來，小工，搬料和灰打下手，不影響工期。他那份工錢不用你另外出，算在我這一百一裡頭。吃飯我們自己解決，不用你管。住的話，你這三間屋空著也是空著，晚上我們就打個地鋪，省得來回跑。”
老陳擺擺手：“你們住就是了，反正空著。吃飯還是我來管吧，哪有讓乾活的人自己吃飯的道理。”
“不用，你錢給得痛快，吃飯我們就自己解決了。”林向東說，“你白天上班也忙，不用操心我們。”
老陳也沒再堅持，點了點頭。
從老陳家出來，天已經黑透了。巷子裡沒有燈，隻有各家各戶窗戶裡透出來的光，在煤渣路上投下一塊一塊的亮斑。有人在院子裡聽收音機，播的是天氣預報，說魯中南地區明天晴轉多雲。還有一家在炒菜，蔥薑爆鍋的香味飄得滿巷子都是。
林向東走在巷子裡，把剛才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一百一十塊，三天，刨除小工的費用——找個小工一天一塊，三天三塊——他一個人能掙一百零七塊。比在工地上乾大工強了不知道多少倍。當然，這不是天天有。但他清楚，隻要能把手藝亮出來，第一個活乾好了，後麵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前世他也是這麼起步的，隻不過那時候他手藝還不精，頭幾個活乾得磕磕絆絆的，返工了好幾次，口碑攢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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