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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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日頭剛落西山，最後一遍大白收了筆，水泥地麵也晾得硬實光溜。
林向東拿細砂紙順著牆角輕輕蹭掉最後一點毛刺，又蹲下身用抹布擦乾淨地麵沾的灰點，這才直起腰衝院外喊：“陳師傅，活都齊了，你進來瞅瞅合不合心意。”
老陳剛下班進門，拎著人造革提包就往裡走。一推堂屋門，腳步猛地頓住 —— 燈泡昏黃的光落下來，雪白平整的牆麵把整間屋都映亮了一圈，原先泛黃掉皮的牆根、坑坑窪窪的水泥地，連牆角那些歪歪扭扭的裂縫，全沒了蹤影。牆麵光得能照見人影，牆角直得像墨線彈出來的，地麵踩上去紮實平整，半點兒凸起都摸不到。
“我的娘哎！” 老陳繞著三間屋走了兩圈，越看越咧嘴笑，“這哪是收拾舊房子，跟新蓋的沒啥兩樣！我早上出門還滿牆黃印子，這一下就透亮了！”
“都是本分活。” 林向東擦了擦手，“牆根返潮的地方我做了兩層防水，正常用個七八年起不了皮。以後要是有個小掉皮啥的，你捎個話我就過來。”
老陳點點頭，從兜裡掏出錢來，數了九張十塊的，又數了幾張一塊的，遞過來：“當初給了你二十塊定金，這九十是剩下的，你數數，正好一百一。”
林向東接過來捏了捏，都是平整的票子，他抽了九十揣進貼身衣兜，把多出來的兩塊往回遞：“說好一百一就是一百一，多的不能要。”
“拿著拿著！” 老陳硬往他手裡塞，“這三天你倆起早貪黑的，連口水都沒讓我多費。等我兒子結婚，親戚過來瞅見這房子，指定得問誰弄的。到時候我都給你引薦，還怕沒活乾？”
推讓了兩句，林向東見他是真心實意，也就收了。心裡清楚，老陳家這單活，就是他在平陽縣的活招牌。
晚飯是老陳媳婦燉的土豆臘肉，又炒了盤雞蛋，比前兩頓都豐盛。飯桌上老陳說廠裡好幾個同事都要收拾婚房，等他回頭幫著搭話，林向東一一應下。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周大軍就揉著酸胳膊起來收拾鋪蓋。
林向東遞給他三張一塊的票子，嶄新平整：“三天工錢，一天一塊，說好的。你先回村歇兩天，順路幫我帶個話給家裡，說我這邊活順，再過兩天就回去。”
大軍攥著錢，指尖都發燙。長這麼大，除了過年的壓歲錢，他還從沒攥過自己掙的三塊錢現鈔。
“哎！林哥你放心！話我鐵定帶到！” 他把錢小心翼翼揣進內層兜，使勁點頭，“以後再有活你招呼我一聲，我隨叫隨到，搬磚和灰啥都行！”
林向東笑著拍了拍他肩膀。這小夥子實誠肯出力，是個能長期搭夥的。
大軍扛著鋪蓋走後，林向東換了身乾淨的藍布褂，拍掉身上沾的白灰，轉身進了隔壁王嬸家的院子。
王嬸正蹲在菜畦邊摘韭菜，看見他來趕緊站起身，在圍裙上蹭了蹭手：“林師傅來了？老陳家活乾完了吧？快進屋喝口水！”
“不喝水了嬸，過來看看你家廚房。” 林向東跟著她往廚房走，“活不複雜的話，我抽空一天就能給你弄完。”
廚房不大，一推門就是油煙混著柴草的味兒。牆麵被煙火熏得發黃發暗，靠近灶台的地方掉了好幾塊牆皮，露出裡麵的土坯。灶台靠煙囪的位置裂了兩道寸寬的縫，黑糊糊的，一做飯就往屋裡倒煙。
林向東伸手敲了敲灶台磚，又摸了摸牆麵空鼓的地方，心裡很快有了數。
“牆麵鏟了重刮兩層大白，灶台裂縫用耐火泥混水泥補上，外麵再抹層灰封死。” 他直起身，“材料你提前備好，我早上來，天黑前準能乾完，不耽誤你第二天做飯。”
“那…… 這工錢得多少啊？” 王嬸搓著手，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
“三十。”
王嬸果然吸了口氣。三十塊，快頂她大半個月的工分了。她猶豫著掰扯：“就這點活…… 能不能便宜點？二十五行不？”
“嬸，我乾活啥樣你也看過老陳家的。” 林向東語氣不急不緩，“灶台補完保你三年不裂不漏煙，牆麵刮完跟新砌的一樣。縣裡建築隊來乾，這價下不來，還得排大半個月隊。”
王嬸心裡盤算了一圈。昨天她扒著牆頭瞅了老陳家半天，那牆刮得雪白雪白，平得連個刮板印都找不到，手藝是真沒得挑。貴是貴點，但一分錢一分貨，總比找個半吊子乾完沒倆月又裂了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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