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辦公樓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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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農機廠的鐵大門剛拉開一條縫，林向東就帶著人到了。
九個人的班子整整齊齊，工具都扛在肩上，瓦刀、灰桶、靠尺、砂紙，叮叮當當一路響。周建國去建材社盯材料了，林向東打頭，推開辦公樓的木門，一股久未通風的塵味撲麵而來。
“老規矩，老趙帶倆人刮一二層，張頭帶倆人盯三層，大軍、建軍你們四個負責鏟牆皮、拌灰料，上下跑著遞東西。” 林向東把卷尺往腰上一別，分工說得透亮，“都仔細點，公家的活，牆角窗沿別糊弄，乾得利落，咱結錢也痛快。”
“放心吧向東！” 老趙拎著鏟刀就往樓梯走，嗓門亮堂，“這點活還不夠我塞牙縫的，十天保準給你亮堂堂交差！”
大夥笑著散開，各就各位，沒一會兒，樓裡就響起了鏟牆皮的嘩啦聲、拌灰的攪拌聲，還有老趙跟張頭隔層喊話的打趣聲，熱熱鬨鬨的。
清晨的露水還沒散儘，窗台上沾著濕意，小工們拎著水桶來回跑，褲腳都沾了泥點，卻沒人喊累。蘇建軍這段日子練出來了，拌灰的比例摸得門清，一鍬水泥三鍬沙，加水攪得勻勻的，拎著桶往上送的時候腳步都帶風。周大軍跟他搭伴，倆人總打賭，看誰一上午送的灰桶多，輸了的中午買糖塊。
林向東也沒閒著，手裡攥著把靠尺，每層挨個牆麵量。遇到陰陽角不直的，就拿筆做個記號，回頭帶著人修；看見哪塊膩子刮薄了，也不罵人，蹲下來拿刮板示範兩下，說清要領就讓人補。
他不擺架子，難啃的地方自己上手。三樓走廊拐角有段返潮的舊牆，基層酥軟，刮了兩遍都掛不住料，張頭正皺著眉琢磨，林向東拎著防水砂漿過來了，蹲下來先抹了層底子，手法又快又穩，抹完的牆麵平得像鏡麵。
“得先封一層防水再刮膩子，不然過倆月還得起皮。” 他抹完站起身，蹭了蹭手上的灰，“以後遇上這種老牆，都按這個法子來。”
張頭盯著牆麵看了半天，由衷點頭：“還是你小子有法子，我乾了十來年，遇上返潮就頭疼，合著還有這門道。”
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就到了歇晌的點。
大夥把工具往牆角一靠，都湊到樓前的大楊樹底下，從布包裡掏出各自帶的乾糧，往地上一鋪，就湊成了一桌。有玉米窩頭，有雜糧餅子，就著各自帶的鹹菜，就著搪瓷缸裡的涼白開，吃得噴香。
老趙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打開是兩塊醃蘿卜乾，脆生生的：“我家老婆子醃的，你們嘗嘗，比供銷社賣的還夠味。”
“拉倒吧你，上次你說好吃，給我齁得一下午沒喝夠水。” 張頭故意拆台，伸手卻捏了一塊，嚼得哢嚓響，“嗯…… 這次還行，鹽放少了。”
大夥都笑，周大軍從兜裡摸出塊水果糖，剝了紙扔嘴裡，是前幾天打賭贏蘇建軍的。蘇建軍瞪他一眼，轉頭就跟林向東告狀：“哥，他上午偷摸歇了三回，就等著跟我打賭贏糖呢。”
“放屁！我那是去撒尿！”
吵吵鬨鬨的，樹蔭下的風都帶著笑意。
正吃著，廠門口傳達室的大爺探出頭喊：“林師傅！有人托我給你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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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東走過去，接過一個布包，打開一看，是十來個茶葉蛋，還溫乎著，底下壓著張小紙條，是蘇曉曉的字，歪歪扭扭的：知道你乾活累，煮了點蛋，跟大夥分著吃。
他笑著把布包拎回去，往地上一倒：“來來，有口福了，我媳婦煮的茶葉蛋，一人一個。”
“喲！嫂子有心了！”
“謝謝向東！謝謝嫂子！”
大夥也不客氣，一人拿了一個，蛋殼一剝，茶香混著雞蛋香飄出來，咬一口鹹香入味。老趙吃得連說好吃，還問秘方，說回去讓自家老婆子也學著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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