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酒館裡的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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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大林市東街“老四燒烤”。
這家店開了十幾年，店麵不大，十來張桌子，牆上糊著發黃的報紙，燈泡上積著油汙。
但烤串味道正宗，價格實在，是很多老顧客的據點。
崔國明和郭大炮坐在最裡麵的位置。
桌上擺著烤肉串、烤韭菜、烤饅頭片，還有兩瓶本地產的大林啤酒。
郭大炮仰頭灌了半瓶啤酒，抹了抹嘴，眼圈有點紅：“國明，你說我這是啥命啊？”
“怎麼了這是？”崔國明給他遞了串羊肉，“慢慢說。”
“去年，我娘走了。”郭大炮聲音發哽，“腦溢血，早上還好好的，中午人就沒了。跟著我沒享幾年福。”
崔國明記得這事。去年十月，郭大炮的母親突發腦溢血去世。郭大炮是孝子，守靈三天，瘦了十斤。
“這才半年，”郭大炮又喝了口酒，“我爹又不行了。腦血栓，住院半個月了，現在左邊身子動不了，話也說不清。醫生說，就算出院，也得有人全天伺候。”
崔國明沉默。這些事，他都知道。
郭大炮父親住院時，他還去看了，給了五千塊錢。
“我媳婦，”郭大炮接著說，“天天醫院家裡兩頭跑，還得管孩子上學。我跟她商量，要不我辭職，專心照顧爹。她說不行，悅賓樓這份工作不容易，不能丟。”
“大炮，缺錢你說話。”崔國明說，“店裡可以先給你預支工資，或者……”
“不是錢的事。”郭大炮搖頭，“國明，你對我夠意思了。下崗那會兒，是你拉我一把，讓我當經理，一個月掙四五百，在大林市都算高工資。我知道。”
“那你還愁啥？”
“我就是覺得……”郭大炮盯著啤酒瓶，“覺得這日子，咋這麼難呢？好不容易日子好過點，就出事。一件接一件，沒個消停。”
崔國明看著發小。郭大炮今年頭發白了不少，臉上皺紋也深了。和七年前那個在副食店裡說笑的青年，判若兩人。
人生啊。
“大炮，日子就是這樣。”崔國明給他倒酒，“誰家沒個坎？你看我，前陣子夢夢差點丟了，我也嚇個半死。但日子還得過，坎也得邁。”
“我知道。”郭大炮歎口氣，“我就是……想找個明白人給看看，是不是我命裡帶煞，克父母。”
崔國明心裡一緊：“你想乾啥？”
“城西有個劉半仙，聽說挺靈。”郭大炮說，“我想去算算，改改運。要是真有問題，該做法事做法事，該破財破財。花點錢，能讓我爹好起來，值。”
“別去。”崔國明放下酒杯，語氣嚴肅。
“為啥？”
崔國明看著發小，腦子裡閃過上一世的畫麵——
郭大炮下崗後擺攤賣豬肉，起早貪黑掙不了幾個錢。
結果老婆跟著別人跑了，扔下一個女兒無人照看。
郭大炮聽算命的話，把用了多年的殺豬刀扔河裡，結果攤上人命官司，含冤入獄二十年。
這一世，因為崔國明的乾預，郭大炮沒下崗，當了悅賓樓城南店的經理，老婆沒跑，女兒在重點小學讀書。父母雖然還是病了，但至少經濟上不愁，醫療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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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炮，你聽我講個故事。”崔國明說。
郭大炮看著崔國明嚴肅的表情，點點頭：“你說。”
崔國明喝了口啤酒，緩緩開口：“我聽說，有這麼一個人。跟你差不多年紀，也是廠裡下崗的。下崗後沒著落，就去賣豬肉。”
“賣豬肉？”郭大炮笑了，“那能掙幾個錢？”
“是掙不了幾個錢。”崔國明說，“起早貪黑，一身豬騷味。他媳婦開始還能忍，後來受不了窮，跟一個來買肉的南方老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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