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霍東風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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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5日，清晨六點。
省城第二監獄大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豐田皇冠。
車身擦得鋥亮，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二美靠在車頭抽煙，身後站著四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都站得筆直。
十年了。
二美看著那道沉重的鐵門，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今年三十五歲，已經是大林市公認的“大哥”，手下有幾十號兄弟，開著貨運站、夜總會、建築公司。
但在霍東風麵前，他永遠是那個跟在後麵跑的小弟。
1983年，嚴打，霍東風被判十年。
其實他們那幫人就是年輕人聚在一起，喝喝酒，打打架，沒乾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但那年月，嚴打指標壓下來，總要有人進去。
霍東風主動扛了。
他說：“我進去，你們在外麵好好的。”
二美記得那天，霍東風被押上囚車時的表情。
那時候崔小紅剛懷上二胖，霍東風不知道。
等知道的時候，已經判了，十年。
十年間，二美去看過他幾次。
頭幾年不讓見，後來能見了，霍東風每次都說：“別來了，好好過日子。”
二美記得1981年冬天，他被人圍住，是霍東風替他挨了三刀，倒在了雪地裡。
“大哥，還有十分鐘。”手下看了看表。
二美掐滅煙。晨風吹過，監獄外空曠的場地上，荒草搖曳。
六點十分，鐵門旁邊的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男人走出來。穿著破舊的衣服，提著一個破帆布包。
他不到四十，但看起來更老些。頭發剃得很短，能看到青色的頭皮，臉上有深深的皺紋，眼神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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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霍東風。
他站在門口，眯著眼適應外麵的光線。
十年了，外麵的世界變得陌生。
遠處的高樓，路上的汽車，都和他記憶中不一樣。
“大哥！”二美快步走過去。
霍東風看著他，愣了好幾秒，才認出來：“二美？”
“是我！”二美眼圈紅了，“我來接你！”
兩人擁抱。霍東風很瘦，骨頭硌人。
“你……”霍東風打量著他，“長大了。”
二美笑了，眼淚卻掉下來：“都十年了，能不長大嗎？大哥，咱們回家。”
正要上車，旁邊又傳來腳步聲。
另一個男人走過來，這人看起來比霍東風年輕幾歲，但更邋遢，胡子拉碴。
他看見霍東風，愣了一下：“師哥？”
霍東風轉頭，也愣了：“宏偉？”
二美帶著兩人先去理發。
“三位老板，剪頭？”女人問。
“看著整。”霍東風說。
“我也一樣。”宏偉說。
電推子的嗡嗡聲中，十年的囚犯痕跡被一點點剃去。
霍東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張臉熟悉又陌生。
眼角的皺紋深了，鬢角有白發，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理完發，二美又帶他們去浴池。
大池子，熱水，十年沒這麼痛快地泡過了。
霍東風閉著眼睛泡在水裡，感覺十年的汙垢和疲憊都在融化。
宏偉在旁邊，也閉著眼，但身體緊繃著，還沒放鬆下來。
“宏偉，你現在乾什麼呢？”霍東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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