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路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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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的夏天來得晚些，傍晚時分還有些涼意。
霍東風開著那輛老解放貨車，從省城往回趕。
車廂裡裝的是悅賓樓城北店要的一批海鮮乾貨，韓誌剛特意從大連港調來的貨。
這活兒是崔國明特意安排的，不累，路好走，運費還高。
方向盤在他手裡握了很穩。
出獄半個月了，他慢慢找回了開車的感覺。
隻是這十年變化太大，路寬了，車多了，連路邊的樓房都高了不止一層。
收音機裡放著《水手》，鄭智化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
霍東風跟著哼了兩句，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快四十歲的人了，還做夢？他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把日子過踏實了，把虧欠的慢慢補上。
車開到離大林市還有三十公裡的地方，天已經全黑了。
這段路是舊國道，兩邊是莊稼地，路燈稀疏，黑漆漆一片。
霍東風正要提速，突然看見前方路中間橫著輛板車，旁邊站著三個人招手。
他皺了皺眉，腳下鬆了油門。
這年頭路上不太平，劫道的不是沒有。
但他這貨車一看就是拉貨的，沒啥油水。
而且這三人站的位置……
太正了。
正正好把路擋住。
霍東風慢慢減速，在離板車二十米遠的地方停住，沒熄火，右手悄悄摸向座位底下，那裡有根三十公分的鐵扳手，川子給配的，說防身用。
“師傅，幫個忙！”一個瘦高個跑過來，拍著駕駛室的門，“車壞了，捎我們一段唄？”
霍東風搖下車窗一條縫：“去哪？”
“就前麵王家屯，不遠！”
“我這是貨車，不能載人。”霍東風聲音平靜，“你們讓讓，我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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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個臉色一沉：“師傅，這麼不給麵子？”
另外兩個人也圍了上來，其中一個是光頭，臉上有道疤，霍東風認出來了。
老疤走到車窗邊，咧嘴笑了：“東哥，真是你啊。白天去找你，你還躲著不見。”
霍東風心裡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老疤，有事說事。”
“沒啥事，就是想跟東哥敘敘舊。”老疤掏出一包紅塔山，彈出一支遞過來，“嘖嘖，當年東風大哥多威風，現在給人當司機？”
霍東風沒接煙：“正經工作，不丟人。”
“正經工作能掙幾個錢？”老疤湊近些，壓低聲音，“東哥，兄弟這兒有條財路。南邊來了批貨，從俄羅斯倒騰過來的，走咱們這條線最安全。你熟悉路，又有車，一趟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1994年，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
霍東風看著那三根手指，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是這樣的人，然後就是十年牢獄。
“老疤，”他慢慢說，“這錢我掙不了。”
老疤笑容僵住：“東哥，別不給麵子。馬國梁馬哥特意交代了，說你是個人才，想請你出山。”
馬國梁。
霍東風聽崔國明提過這個名字，馬國棟的表弟，是省城道上的大手子。
“替我謝謝馬哥好意。”霍東風啟動車子，“麻煩讓讓。”
老疤臉色徹底沉下來，退後兩步，一揮手。
那輛板車後麵，突然又竄出四五個人，手裡都拎著家夥。
“霍東風，你真當自己還是十年前那個大哥？”老疤啐了一口，“給你臉不要臉，那就別怪兄弟不客氣了。車留下，人滾蛋，以後別再在這條路上跑。”
霍東風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今天這事兒沒法善了。
“老疤，”霍東風推開車門，慢慢下車，“咱們都是道上混過的，規矩你懂。今天你要動這車，就得從我身上軋過去。”
他站得很直，手裡握著那根鐵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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