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突然間隻能聽見胡宗憲發出的輕微鼾聲。
織造局的門口卻被一陣急促傳來的馬蹄聲驚動了。
這裡本來就是江浙最高的宦官衙門所在,平時規製就十分森嚴,今天由於一省最高的幾個官員都在裡麵,總督、布政使、按察使的親兵隊都在外麵戒備著,就顯得更加森嚴。這時居然有馬隊往這條街麵闖,一隊親兵立刻向馬蹄聲方向跑去。
幾匹馬出現了,那隊親兵認出了最前方馬上坐著的是馬寧遠,攔是不攔還在猶豫間,馬寧遠馳著馬已然直奔到了織造局衙門大門口才勒韁停下。
總督署那親兵隊長也看出了是馬寧遠,顯然極熟,從大門的台階上迎了下去。
馬寧遠翻身下馬,將馬鞭向身後的人一扔,便迎著那親兵隊長大聲問道:“部堂大人在裡麵嗎?”
“在。”那親兵隊長接道,“這麼急,怎麼回事?”
馬寧遠:“造反了!有倭賊煽動上千的刁民,都鬨到總督衙門了!”一邊說一邊向大門走去。
那親兵隊長急忙領著他走進大門。
從大門往裡麵走才知道織造局這座衙門堂廡有多深,馬寧遠由親兵隊長領著,也不知穿過了多少道由重兵把守的門,才望見了大廳堂那道門。這裡反而沒有兵了,隻有兩個太監站在大廳堂的門外。
馬寧遠這時已將親兵隊長甩在了身後,徑直走向廳堂大門便要進去。
“哎!我說馬大人,什麼時候?你就愣往裡闖?”兩個把門的太監身子一並,把他擋住了,聲音雖然很低,口氣卻是很硬。
一路氣盛的馬寧遠到了這裡也不得不伏小了,強賠著笑:“有急事,我得立刻見部堂大人和另外幾個大人。”
“再急的事現在也不能進去。你看看。”其中一個太監低聲向廳堂裡一指。
馬寧遠向裡麵望去——偌大的廳堂四周都影影綽綽,隻有樓梯上一片燭光,楊金水和鄭泌昌、何茂才就像浮在半空中正陪那幾個商人笑看著綢緞。
馬寧遠咽了一口唾沫,也壓低了聲音:“是造反了!得立刻稟報。”
“造反了?”兩個太監對望了一眼,立刻露出了緊張。
一個太監:“在哪兒?有多少人馬?”
馬寧遠:“人馬現在還扯不上,上千的刁民他媽都湧到總督衙門門口了。”
兩個太監剛才還提在嗓子眼兒裡那口氣立刻又鬆了,對望了一眼。
其中一個太監:“我們還以為有兵馬打到這兒了呢。那就還是等等,也就一會兒。”
那親兵隊長接言了:“二位公公,部堂大人這會兒沒看絲綢,我先領他去見部堂吧。”
馬寧遠連忙接道:“對。我也不打擾楊公公他們看花樣,隻去稟報一下部堂大人。”
兩個太監猶豫了一下,又對望了一眼。
顯然是不好阻擋胡宗憲的親兵隊長,一個太監望著他:“有事可是你的?”
親兵隊長:“放心,不會有事。”
另一個太監:“那就悄悄兒的,楊公公的脾氣你們知道。”
馬寧遠急忙答道:“知道。”
一個太監:“去吧。”
親兵隊長領著馬寧遠輕步走向胡宗憲,離他還有數步,親兵隊長又伸手攔住了馬寧遠。
燭的餘光中,他們看見胡宗憲蓋著那件披風坐在那裡,身子依然保持著正坐的姿態,但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那親兵隊長望著胡宗憲瘦削的臉猶豫了,望向了馬寧遠。馬寧遠也猶豫了,停站在那裡,從他的神態可以看出,不是不敢,而是不忍叫他,隻好把焦急的目光轉望向樓梯上照著楊金水他們的那片燭光。
樓梯上,楊金水已經領著一行登到了接近那女子的梯級。
站在樓梯下的兩個隨從又向後退了一步,五丈長的這匹長綢整個被繃直了。
幾盞燭光同時照向最後那一段綢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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