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埋他們呢?"另一個人心平氣和地問。
"你們會去挖的!"嗓音沙啞的人喊。"如果你們不願意挖--就叫他們挺在這兒好啦,在你們這兒爛掉,與我毫無關係!""您這是怎麼啦,大夫老爺!如果過路的死人都讓俺們埋,那俺們別的事兒就全不用於了。是不是還請你們自個兒埋掉吧?""見你的鬼去吧,傻瓜!難道要我為了你把野戰醫院交給紅軍嗎?"葛利高裡繞過滿街的車輛說:"死人誰也不要……""如今連活人都顧不過來,還管什麼死人呀,"普羅霍爾應聲說。
頓河流域所有的北部集鎮都在南逃。無數的難民車輛越過察裡津--利哈亞鐵路,湧向馬內奇村。葛利高裡在路上走了一個星期,不斷地打聽韃靼村撤退的人們的消息,但是在他們經過的村莊,韃靼材的人都不曾走過;很可能,他們為了躲開烏克蘭人的村鎮,經過哥薩克的村莊,往奧布利夫斯克去了。直到第十三天頭上,葛利高裡才找到同村人的行蹤。已經過了鐵路,在一個村子裡偶然聽說隔壁的房子裡躺著一個害傷寒病的維申斯克哥薩克。葛利高裡就去打聽這個病人是哪兒的人,他走進低矮的小房子,看見奧博尼佐夫老頭子正躺在地上。從他嘴裡打聽到,韃靼村的人是前天從這個村子走的,並且說他們有很多得了傷寒病,已經有兩個死在路上,他,奧博尼佐夫是自願留在這裡的。
'如果我能好起來,紅軍同誌能饒我一條命,不殺我的話--怎麼我也能走回家去,如果好不了--我就死在這兒。哪裡的黃土不埋人,反正哪兒都一樣不舒服……"跟葛利高裡道別的時候,老頭子說。
葛利高裡問他父親的身體怎麼樣,但是奧博尼佐夫說,他什麼也不知道,因為他是坐在最後麵的一輛爬犁上的,而且從過了馬拉霍夫斯基村以後,就再沒有見過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
在下一個過夜的地方葛利高裡很走運:在他走進的第一座請求借宿的房子裡,就遇到了幾個上奇爾斯克村熟識的哥薩克。他們擠了擠,葛利高裡就在爐子旁邊打了個鋪。屋於裡密密匝匝地躺著十五個難民,其中有三個是害傷寒病的,一個是凍病了的。哥薩克們煮了豬油大麥粥吃晚飯,熱情地請葛利高裡和他的同伴們吃。普羅霍爾和葛利高裡都很有胃口地在吃,阿克西妮亞卻謝絕了。
"難道你不餓嗎?"普羅霍爾問,他近來不知不覺地改變了自己對阿克西妮亞的態度,對她雖然有點兒粗魯,但是卻很關心。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想吐……"阿克西妮亞披上頭巾,走到院子裡。
"她是不是病啦?"普羅霍爾問葛利高裡說。
"誰知道她呢。"葛利高裡放下盛粥的盤子,也走到院子裡。
阿克西妮亞正站在台階旁邊,把手掌捂在胸前。葛利高裡抱住她,擔心地問:"你怎麼啦,克秀莎?""總想吐,頭痛。""走,咱們回屋子裡去,你躺躺吧。""你先去,我立刻就回去。"她的聲音暗啞,一點生氣也沒有,動作也軟弱無力。等到她走進燒得很暖和的屋子,葛利高裡仔細看了看,隻見她兩頰有發燒的紅暈,眼睛閃著可疑的光芒。他的心嚇得揪成一團:阿克西妮亞肯定是病啦。他想起來,昨天她就說過渾身發冷和頭暈,天亮以前出了一身大汗,脖子上的發卷兒都像洗過一樣,水淋淋的;他黎明時醒來,看到這種情況,盯著睡得正香的阿克西妮亞,便不想起身,免得驚醒她的好夢。
阿克西妮亞剛強地忍受著逃難路上的一切痛苦,甚至還鼓勵普羅霍爾,因為他總在埋怨:"鬼知道這戰爭是什麼玩意兒,是誰他媽的想出來的?你奔哪,奔哪,奔了一整天,可是到晚上--連個住宿的地方都找不到,而且也不知道奔到哪兒才算完?"但是這一天,阿克西妮亞也支持不住了。夜裡躺下睡覺的時候,葛利高裡覺得她好像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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