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漢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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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這麼做的第六個原因。天下的謀士遊士,離開親人,拋棄祖墳,告別故交,跟隨陛下奔波,隻是日夜盼望能得到一小塊封地。

如果現在重新扶立六國的後代,天下的謀士遊士就會各自回去侍奉自己的君主,陪伴親人,回到舊友身邊,祭掃祖墳,陛下還能和誰一起奪取天下呢?這是不能這麼做的第七個原因。況且現在隻有楚國強大,如果六國重新立國,一定會屈從於楚國,陛下怎麼能讓他們臣服呢?這是不能這麼做的第八個原因。如果真的采納了這位客人的計策,陛下的大事就徹底完了!”

漢王聽後,飯也吃不下去了,吐出口中的食物,罵道:“這個書呆子,差點壞了老子的大事!”下令趕快銷毀那些印信。

荀悅評論說:製定策略、決定勝負的方法,關鍵有三點:一是“形”,二是“勢”,三是“情”。所謂“形”,就是整體的得失格局;所謂“勢”,就是臨時應變、進退的時機;所謂“情”,就是人心的向背、意願的實際情況。所以同樣的策略、同樣的事情,結果卻不一樣,就是因為這三點運用得不同。

當初,張耳、陳餘勸陳勝重新扶立六國的後代,是為了給自己樹立黨羽;酈食其也勸漢王這樣做,勸說的內容一樣,結果卻不同,為什麼呢?因為陳勝起兵時,天下人都想滅掉秦朝;而當時楚、漢勝負還沒定,天下人未必都想滅掉項羽。

所以扶立六國的後代,對陳勝來說,是增加自己的黨羽,同時增加秦朝的敵人;況且陳勝當時還不能獨占天下的土地,這就是拿別人沒占有的東西送給別人,施點虛假的恩惠,獲得實際的利益。而對漢王來說,卻是分割自己已有的土地去資助敵人,設立虛名,招來實禍。這就是事情相同,但“形”不同的例子。

至於宋義等著秦、趙兩國兩敗俱傷,和從前卞莊子刺虎的道理是一樣的。這種策略用在戰國時代,鄰國互相攻打,沒有緊急的局勢,是可行的。戰國時代的國家立國已久,一次戰爭的勝負,未必能決定國家的存亡;當時的形勢並不是急於消滅敵人,進攻能獲利,撤退能自保,所以積蓄力量等待時機,趁敵人疲憊時進攻,這是當時的形勢決定的。

現在楚、趙兩國剛起兵,和秦朝勢不兩立,安危的關鍵,一瞬間就會改變,進攻就能成功,撤退就會遭殃。這就是事情相同,但“勢”不同的例子。

攻打趙國的戰役,韓信駐軍在泜水邊,趙軍卻打不贏;彭城之戰的慘敗,漢王駐軍在睢水邊,楚軍卻大獲全勝。這是為什麼呢?趙軍離開本國迎戰,看到有勝算就進攻,知道打不贏就撤退,心裡惦記著家鄉,沒有拚死作戰的決心;韓信的軍隊孤軍駐紮在水邊,士兵們都拚死作戰,沒有二心,這是韓信取勝的原因。

漢王深入敵國,大擺酒宴,士兵們安逸享樂,作戰的意誌不堅定;楚軍憑著強大的威勢卻丟了國都,士兵們都心懷憤激,急於挽救敗局,拚死作戰,這是漢王失敗的原因。況且韓信挑選精兵駐守,而趙軍用惦記家鄉的士兵去進攻;項羽挑選精兵進攻,而漢軍用懈怠懶惰的士兵去迎戰。這就是事情相同,但“情”不同的例子。

所以說:權謀不能預先設定,機變不能事先謀劃。隨著時間推移,適應事物的變化,才是製定策略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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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對陳平說:“天下戰亂不休,什麼時候才能安定下來呢?”陳平說:“項王身邊正直忠誠的臣子,也就亞父範增、鐘離昧、龍且、周殷等幾個人罷了。大王如果能拿出幾萬斤黃金,施行反間計,離間他們君臣之間的關係,讓他們互相猜疑。

項王的為人,生性猜忌,容易聽信讒言,他們內部一定會互相殘殺,漢軍再趁機出兵進攻,打敗楚國是必然的。”漢王說:“好!”於是拿出四萬斤黃金交給陳平,任憑他使用,不過問黃金的支出情況。

陳平用大量黃金在楚軍中施行反間計,散布謠言說:“鐘離昧等將領為項王帶兵打仗,功勞很大,可始終不能割地封王,他們想和漢軍聯合,滅掉項氏,瓜分楚國的土地自己稱王。”項王果然起了疑心,不再信任鐘離昧等人。

夏季四月,楚軍在滎陽包圍了漢王,情況十分危急;漢王請求講和,願意割讓滎陽以西的土地給楚國,作為漢國的領地。亞父範增勸項羽趕緊猛攻滎陽,漢王為此十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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