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鳳三年(癸卯,公元前78年)
春季正月,泰山有一塊大石頭自己豎立起來;上林苑中有一棵枯死的柳樹自己複活,有蟲子啃食它的樹葉,吃出的痕跡形成了文字,是“公孫病已立”。
符節令、魯國人眭弘上書說:“大石自己豎立,枯柳複活,這預示著應當有平民成為天子。枯樹複活,是不是預示著已被廢棄的公孫氏應當複興?漢朝是堯的後代,有傳國於他人的命運,應當訪求賢能之人,將帝位禪讓給他,自己退居百裡之地,封侯養老,以順應天命。”眭弘因散布妖言、蠱惑民眾,被處死。
匈奴單於派犁汙王窺探漢朝邊境,犁汙王回報說,酒泉、張掖的漢軍兵力越來越弱,請求出兵試探性攻擊,希望能收複這些地區。這時漢朝已經先從投降的匈奴人口中,知道了他們的計謀,天子下詔,讓邊境各地加強警戒。
沒過多久,右賢王、犁汙王率領四千騎兵,分成三隊,侵入日勒、屋蘭、番和三地。張掖太守、屬國都尉發兵反擊,大敗匈奴軍隊,匈奴兵逃脫的隻有幾百人。屬國的義渠王射死了犁汙王,朝廷賞賜他黃金二百斤、馬二百匹,並因此封他為犁汙王。從此以後,匈奴不敢再侵入張掖地區。
在燕、蓋之亂時,桑弘羊的兒子桑遷逃亡,曾躲到父親的老部下侯史吳家中,後來桑遷被逮捕,處以死刑。恰巧碰上朝廷大赦,侯史吳主動出獄自首。
廷尉王平與少府徐仁共同審理這起謀反牽連案件,都認為“桑遷是因父親謀反而受到牽連,侯史吳窩藏他,不是窩藏造反者,而是窩藏謀反者的跟隨者”,於是按大赦令免除了侯史吳的罪名。
後來侍禦史重新審理此案,認為“桑遷通曉經術,知道父親謀反卻不勸諫阻止,與造反者本身沒有區別。侯史吳原是三百石俸祿的官吏,帶頭窩藏桑遷,與平民窩藏跟隨者不同,侯史吳不能被赦免”。於是奏請重新審理此案,並彈劾廷尉、少府縱容造反者。
少府徐仁是丞相車千秋的女婿,所以車千秋多次為侯史吳說話;他怕大將軍霍光不聽,就召集中二千石官員、博士在公車門聚會,討論按法律應如何處置侯史吳。與會的人知道大將軍的意旨,都堅持認為侯史吳的行為屬於大逆不道。
第二天,車千秋將眾人的意見密封上奏給昭帝。霍光於是以車千秋擅自召集中二千石以下官員聚會,造成朝廷內外意見不一為由,把廷尉王平、少府徐仁關進了監獄。朝廷上下都擔心丞相車千秋也會被牽連治罪。
太仆杜延年向霍光上書說:“官吏縱容罪人,有固定的法律條文定罪。現在又進一步把侯史吳誣指為大逆不道,恐怕在法律上判得太重了。再說,丞相平時沒有什麼決斷能力,隻是愛說好話,這是他平素的為人。至於擅自召集中二千石官員,確實做得不對。
我認為丞相處在這個位置很久了,又是先帝的老臣,如果沒有重大的過失,不應該拋棄他。近來民間頗有議論,說刑罰太重,官吏辦案嚴厲苛細;現在丞相所議論的,又是刑獄之事,如果因此牽連到丞相,恐怕不合民心,下麵會喧嘩起來,百姓私下議論,流言四處傳播。我私下替將軍擔心,會因此失去天下百姓的名望。”
霍光認為廷尉王平、少府徐仁玩弄法律,最終還是把他們投入監獄。夏季四月,徐仁在獄中自殺,王平與左馮翊賈勝古都被處以腰斬之刑。而丞相車千秋卻沒有受到牽連,最終得以在相位上善終。杜延年議論案件持平公允,使朝廷上下和睦,都是這類事情。
冬季,遼東郡的烏桓部族造反。當初,冒頓單於擊敗東胡,東胡的殘餘部眾分散開來,占據烏桓山和鮮卑山居住,形成了烏桓、鮮卑兩個部族,世代臣服於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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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武帝擊敗匈奴左部地區後,將烏桓遷徙到上穀、漁陽、右北平、遼東的塞外地區,讓他們為漢朝偵察匈奴的動靜,並設置護烏桓校尉監管統領他們,使他們不得與匈奴交往往來。到這時,烏桓部眾逐漸強大,於是起兵造反。
在此之前,匈奴三千多騎兵侵入五原郡,殺死、劫掠幾千人;後來又有幾萬騎兵向南靠近漢朝邊塞打獵,一路攻擊塞外的漢朝亭障,擄掠官吏百姓後離去。這時漢朝邊郡的烽火偵察係統非常嚴密,匈奴作為邊境寇賊,很少能占到便宜,就很少再來侵犯邊境了。
漢朝又從投降的匈奴人口中得知,烏桓曾挖掘匈奴先單於的墳墓,匈奴十分怨恨,正要出動二萬騎兵攻打烏桓。霍光想發兵攔擊匈奴,詢問護軍都尉趙充國的意見,趙充國認為:“烏桓近年來多次侵犯漢朝邊塞,現在匈奴攻打他們,對我們有利。再說匈奴很少來侵擾我國,北部邊境所幸無事,蠻夷之間互相攻擊,我們卻發兵攔擊,招致敵寇惹事,這不是好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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