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最厭惡的事，寧可死，也不願聽到子孫有這種行為。
龍伯高為人敦厚周到、謹慎自律，口中沒有挑剔他人的言語，謙遜節儉，廉潔公正而有威嚴，我喜愛他、敬重他，希望你們效法他。杜季良為人豪俠好義，把別人的憂愁當作自己的憂愁，把別人的快樂當作自己的快樂，他父親去世時招待賓客，幾個郡的人都趕來吊喪，我也喜愛他、敬重他，但不希望你們效法他。
效法龍伯高不成，還能成為謹慎嚴肅的士人，這就是所謂‘畫天鵝不成，還能像隻野鴨’；效法杜季良不成，就會墮落為天下的輕薄子弟，這就是所謂‘畫老虎不成，反而像條狗’。”
龍伯高就是山都縣長龍述，杜季良就是越騎司馬杜保，兩人都是京兆人。正好趕上杜保的仇人上書朝廷，控告“杜保行為浮薄，擾亂群臣，迷惑眾人，伏波將軍在萬裡之外寫信回來告誡侄子，而梁鬆、竇固卻與他結交，這會助長他的輕浮虛偽，敗壞華夏的風氣”。
奏書呈上後，光武帝召見梁鬆、竇固，嚴厲責備他們，還把控告信和馬援的告誡信拿給他們看。梁鬆、竇固叩頭叩得流血，才得以免罪。光武帝下詔免去杜保的官職，提拔龍述為零陵太守。梁鬆因此怨恨馬援。
等到馬援征討武陵蠻人，軍隊駐紮在下雋縣時，有兩條路可以進入蠻人腹地：從壺頭走，路程近但水流湍急；從充縣走，道路平坦但運輸線路太長。耿舒想走充縣這條路，馬援認為那樣會拖延時間、耗費糧食，不如進軍壺頭，扼住蠻人的咽喉要道，充縣的賊兵自然就會潰敗。
馬援把這件事報告朝廷，光武帝采納了他的策略。於是軍隊進軍駐紮在壺頭。蠻兵憑借高處地勢，扼守險要關口，水流湍急，船隻無法上行。恰逢天氣酷熱，很多士兵染上瘟疫而死，馬援也生病了，於是沿著河岸開鑿洞穴，躲避暑氣。
蠻兵每次登上險要地勢，擊鼓呐喊，馬援就拖著病體出來觀看，身邊的人被他的壯誌感動，沒有不流淚的。耿舒給哥哥好畤侯耿弇寫信說：“先前我上書建議應當先攻擊充縣，糧食雖然難以運輸，但兵馬可以發揮作用，幾萬士兵都爭著奮勇爭先。如今在壺頭竟然無法前進，大家抑鬱憤懣，快要病死了，實在令人痛心！
先前到達臨鄉時，賊兵無故自己送上門來，如果夜裡襲擊他們，就能把他們全部消滅。伏波將軍就像西域的胡商，到一個地方就停下來，所以才會失利。如今果然發生了瘟疫，一切都像我說的那樣。”
耿弇收到信後，把情況奏報給光武帝。光武帝就派梁鬆乘驛車前去責問馬援，並且趁機讓他代理監軍事務。恰逢馬援去世，梁鬆就借此機會誣陷馬援。光武帝大怒，追收了馬援的新息侯印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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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馬援在交趾時，經常吃薏苡仁，說它能減輕體重，抵禦瘴氣。軍隊返回時，馬援裝載了一車薏苡仁。等到他死後，有人上書誣陷他，說他先前運回來的都是明珠和有紋理的犀角。光武帝更加憤怒。
馬援的妻子兒女惶恐害怕，不敢把靈柩運回祖墳，隻好草草埋葬在城西。賓客和老朋友沒有敢來吊喪的。馬嚴和馬援的妻子用草繩把自己綁在一起，到朝廷請罪。光武帝於是拿出梁鬆的誣告信給他們看，他們才知道獲罪的原因，於是上書訴說冤屈，前後共上書六次，言辭非常哀傷懇切。
前雲陽令、扶風人朱勃到宮門上書說：“我看到已故伏波將軍馬援，從西州崛起，仰慕聖上的大義，曆經艱難險阻，冒著萬死的危險，經營隴、冀地區，謀略源源不斷，行動果斷堅決，出兵就能立功，進軍就能取勝。他討伐先零羌時，被飛箭射穿小腿；出征交趾時，與妻子兒女生離死別。不久又南征武陵，很快攻陷臨鄉，軍隊已經建立功業，卻還沒完成使命就去世了。
官兵雖然染上瘟疫，馬援也沒有獨自存活。作戰有的因持久而建功，有的因速戰而失敗，深入敵境未必就對，不前進未必就錯，人之常情，難道有人喜歡長久停留在絕境而不想生還嗎！馬援侍奉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冒著瘴氣，最終死在軍事行動中，卻落得名譽敗壞、爵位被剝奪的下場，封國不能傳給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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