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卷 漢紀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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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卷 漢紀三十八
漢紀三十八·章帝寬政與西域拓疆（肅宗孝章皇帝 公元76年—公元84年）
肅宗孝章皇帝（上）
建初元年（丙子，公元7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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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正月，章帝下詔，令兗州、豫州、徐州三州官府開倉賑濟饑民。章帝向司徒鮑昱詢問消除旱災的辦法，鮑昱回答：“陛下剛即位，即便施政有不妥，也不至於招致災異。我曾任汝南太守，審理楚王謀逆案時，在押犯人有一千多人，恐怕並非所有人都有罪。大獄一旦興起，受冤的人必然超過一半。此外，被流放的人骨肉分離，逝者孤魂無人祭祀。我建議讓所有流放者返鄉，解除他們不得做官的禁令，讓生者死者各得其所，這樣便能招來祥和之氣。”章帝采納了他的建議。
校書郎楊終上書說：“近來北方討伐匈奴，西方開通西域三十六國，致使百姓連年服徭役，運輸耗費巨大；愁苦困頓的百姓，其怨氣足以感動天地。陛下應當留意省察。”章帝將奏章下交群臣討論，第五倫讚同楊終的意見，牟融、鮑昱則認為：“孝子不應改變父親的主張，討伐匈奴、屯戍西域都是先帝的決策，不應更改。”
楊終再次上書：“秦朝修築長城，徭役繁重；秦二世不加改變，最終失掉天下。孝元帝放棄珠崖郡，光武帝拒絕西域各國歸附，都是不願為了邊遠之地損耗中原。魯文公拆毀泉台，《春秋》譏諷他‘祖先建造而你毀掉，不如不居住在那裡’，因為此舉對百姓並無妨害；魯襄公建立三軍，魯昭公撤銷三軍，君子讚揚昭公恢複古製，因為不撤銷會損害百姓。如今伊吾的戰事、樓蘭的駐軍久未撤回，這並非天意。”章帝聽從了他的意見。
隨後章帝下詔：“二千石官員應努力勸勉百姓務農種桑。除死罪案件外，其他案件都等到秋天審理。各部門要慎重選拔人才，提拔溫和善良之人，斥退貪婪奸猾之輩，順應時節清理冤獄。”
當時朝廷沿襲明帝舊製，吏治崇尚嚴厲苛刻，尚書處理事務也偏重嚴苛。尚書沛國人陳寵認為，章帝新近即位，應改變前代的苛刻風氣，於是上書：“先王理政，賞賜不越級，刑罰不濫施；若不得已，寧可越級賞賜，也不濫施刑罰。以往斷案嚴厲，是為了威懾奸邪，如今奸邪已平，就應以寬厚相濟。陛下即位後，多次下詔弘揚寬厚之道，但有關部門未能遵奉，仍崇尚苛刻。斷案的急於用刑，執法的糾纏於苛條，甚至有人假公濟私、作威作福。理政如同彈琴，大弦拉得太緊，小弦就會崩斷。陛下應發揚先王之道，掃除煩瑣苛法，減輕刑罰安撫眾生，推廣至德順應天意。”章帝深為采納，處理政務自此力求寬厚。
酒泉太守段彭等人率軍在柳中會合，進攻車師、攻打交河城，斬殺三千八百人，俘虜三千餘人。北匈奴驚慌逃走，車師再次投降漢朝。此時關寵已去世，謁者王蒙等人想率兵返回，耿恭的軍吏範羌當時正在軍中，堅持請求去迎接耿恭。諸將不敢前進，便分出兩千士兵給範羌，讓他從山北前往。
途中遇上一丈多深的大雪，部隊勉強抵達疏勒城。耿恭等人夜裡聽到兵馬聲，以為是匈奴兵來襲，大為驚慌。範羌遠遠呼喊：“我是範羌，漢朝派兵來迎接校尉了！”城中之人高呼萬歲，打開城門後，眾人互相擁抱哭泣。第二天，耿恭等人一同隨軍返回，匈奴兵隨後追擊，漢軍且戰且走。
官兵們一向饑餓困乏，從疏勒城出發時有二十六人，沿途不斷有人死去，三月抵達玉門關時，隻剩下十三人。他們衣服破爛、鞋履洞穿，麵容枯槁。中郎將鄭眾為耿恭等人洗浴更衣，並上書說：“耿恭以單薄兵力固守孤城，抵擋匈奴數萬大軍，經年累月心力交瘁，鑿山打井、煮弩為糧，先後殺傷敵人數百計，終保忠勇，不辱大漢。應當賜給他顯要爵位，以激勵將帥。”耿恭抵達洛陽後，被任命為騎都尉。
章帝下詔撤銷戊己校尉和西域都護，召回班超。班超即將動身時，疏勒全國憂慮恐慌，疏勒都尉黎弇說：“漢朝使者拋棄我們，我們必定會再次被龜茲滅亡，我實在不忍看到漢使離去。”於是拔刀自殺。班超回到於窴，於窴王侯以下的人都號啕大哭，說：“我們依靠漢使如同父母，你們萬萬不能走！”眾人抱住班超的馬腿，使他無法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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