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再遇楚昭這一晃又過去了十來天，轉眼間春闈在即，陛下下旨命江宴押解劉顯德回京。
“唔，”裴瀾小小地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有些酸麻的腰。
這一路馬車坐得她哪裡都難受，雖然馬車對於兩個人來說十分寬敞，但到底伸展不開，還不如騎馬，好歹能活動活動。
她偷偷看了坐在她對麵的江宴。
墨發僅用一根玉簪簡單地束著， 一襲月白緞子，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清冷又矜貴。
他斜倚著馬車壁，不似平日裡正襟危坐的樣子，單手拿著本《河務要略》，眉心舒展，不時漫不經心地翻上一頁。
裴瀾心中暗嘆，她雖不曾入宮，卻也不是頭一回和宮中太監打交道了。
往日見過的宦官中，雖說官職有高有低，但多諂媚之相，貪圖名利又貪生怕死。
唯獨這位廠督刷新了她的認知。
手段狠辣之時，化屍也不見色變。
安閑無事之時，兼有君子儀範，亦不失文士氣度。
清貴出塵與腹黑陰冷雜糅在他一人身上，顯現出了獨特的氣質。
感覺到她探究的目光，江宴掀了一下眼皮，淡淡道，“有事？”
“啊？”偷看被發現，裴瀾有些不好意思，眼珠骨碌一轉，趕緊轉移話題，“也沒什麼事，就是……看大人在看書，大人對河務感興趣嗎？”
“打發時間而已，”江宴說著擡眸，麵上一本正經，說出的話卻一派揶揄，“難不成讓本督和你一樣睡一路？”
她寧願睡一路也不想看枯燥的河務，裴瀾暗暗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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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看得專心，她也不好打擾，但幹坐著也是無聊，於是她乾脆往後一靠。
裴瀾：我還是繼續睡吧！
馬車一路顛簸，不知過了多久，江宴耳邊縈繞的呼吸聲漸漸輕緩，他略略擡眼，眼前人已然熟睡。
一縷髮絲不知何時偷偷落在她耳側，約是馬車中較為暖和的緣故，白皙的臉頰染上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紅。
平日裡見慣了裴瀾的飛揚跳脫，如今安安靜靜的模樣，褪去了堅毅之色，多了幾分柔和。
這小子有點意思。
江宴心中有了定論。
裴瀾雖有著習武之人的英氣，但畢竟容色本就昳麗，因此整體來說，相對於其他男子還是過於柔美了。
江宴雖不至於以貌取人，但裴瀾剛到東廠之時，他也下意識的覺得她和錦衣衛裡的二世祖們沒什麼兩樣，最多也不過是身手好些。
畢竟……錦衣衛相對於如日中天的東廠，可不就是米蟲的樂園？
更別說他在決定帶裴瀾來並州前，早已派人把她的事摸了個底朝天，資料至今仍在東廠存著。
那時看著，可不就是個隻會混日子的不起眼的錦衣衛？
可來到並州的裴瀾，與京中的裴瀾，差別大的彷彿不是一個人。
眼前的裴瀾雖說有些小心思，但卻能穩穩的避開他的底線，不至於讓他感到不悅。
兼之心思靈巧，能力出眾，有時反倒比在他身邊多年的驚蟄更明了他的意思。
江宴默默合上了書冊，微微闔眸，掩藏住眼中的所有幽深。
他忽然覺得，那件東廠必須避嫌的事，並非不能交給錦衣衛來做。
二月初春，整個盛京又迎來了三年裡最熱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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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街方巾儒衫，褒衣博帶，舉國最優秀的士子齊聚，全為了這三年一度春闈。
越過龍門，從此一飛衝天，出將入相，翻雲覆雨。
越不過……也沒事，三年後再見，說不定就能中了呢？
熙熙攘攘的街上也少了些討價還價的言語，反倒吟詩誦文之聲——這時候若是肚子裡沒點墨水，怕是都不好意思上街。
日頭微斜，路邊街販大多還沒收攤，裴瀾一路晃悠，一個沒留神，竟和一人撞了個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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