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如同冰玉碎成的聲音此刻意外的柔和，裴瀾回了神，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大人，有些地方想……”
江宴神色一如既往的難以揣測，隻是眉眼間往日的張揚淩厲消減了幾分，反而染上了些許沉鬱之色。
他忽而開口打斷了她，“既然來了，就陪本督喝一杯吧。”
裴瀾微一愣神，並沒有開口問原因，反而彎了眉眼。
“好。”
她緩緩走了過去，撩開袍角，坐在了他身側。
玉壺翠色動人，兩口琉璃杯中盈盈瓊漿，盛盡了月色。
裴瀾心下有些納悶，她是臨時有事才來，可江宴卻分明準備了兩個杯盞。
她輕輕端起一杯酒，小小地抿了一口。
裴瀾雖是沒怎麼飲過酒，但淺淺嘗了一口便知這酒定然珍貴，味道遠勝過她從前嘗過的民間自釀的果酒。
既然江宴說讓她一起喝，她便也沒客氣，喝完一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殊不知這酒素來以香醇甘冽聞名，是宮中才有的“杏影香疏”。
入口清淺回甘，後勁卻是極大。
她喝得自在，江宴卻沒動杯子，隻是靜靜地坐在屋頂，遠眺皎然月光下的一方燈火。
“四年前的陛下才登基不久，那時各方掣肘，重重阻力，回想起來卻彷彿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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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裴瀾細細咀嚼著這三個字，心中忽然微微一酸，那正是她還是無憂無慮的少女，父母慈愛，兄長寵溺。
她側過頭看向江宴。
往日的督主矜貴冷然，今日卻不知為何，目光暗沉沉的，如同破碎的風帆，下一秒便要沉沒在狂濤巨浪中。
知道江宴心情很差，裴瀾怕說錯話，隻敢撿點好聽的說著。
“大人和陛下君臣一心，自然是能排除萬難的。”
江宴神情漠然，彷彿沒聽見一般，接著開口。
“王淮借著先帝託孤，把本督與陛下逼得喘不過氣來，陛下那時年紀尚小，險些就撐不住了。”
他說著忽然轉向裴瀾，艱難的扯動了一下唇角，麵上的諷意愈發明晰。
“你知道本督憑什麼壓製住他的嗎？”
裴瀾望向他儘是墨色的眼眸，袖中的手下意識的攥緊。
一絲絲莫名的情緒在她心裡發酵，不知道為何，她看著江宴自嘲的樣子，忽然有些心疼。
她張了張口，卻什麼都沒說。
好在江宴本也不是要她回答。
“先帝多年不理朝政，內閣黨政不斷，六部屍位素餐之人不在少數，先帝駕崩，這爛攤子也就留了下來。”
“本清查戶部的賬冊，查出了上百萬的虧空。”
那時的戶部尚書是徐光祖，江宴問責，徐光祖也沒有辦法，隻能說了原委。
先帝在位多年，朝廷風氣虧空就如同滾雪球一般，每換一任尚書，這爛賬就滾的更多。
到了徐光祖手裡時，已經高達數百萬兩銀子，偏偏年份久遠，時間跨度太長，根本沒法查。
加上徐光祖也不敢把這事兒捅出來，隻能吃個啞巴虧全當不知道。
“本督給了他兩個選擇。”
“要麼，虧空本督親自上奏皇上，他最輕也是知情不報，仕途算是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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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做局把戶部的虧空轉嫁到王齊書頭上。”
“啊？”裴瀾意識沒忍住驚呼出聲。
“怎麼可能？這可是數百萬兩銀子，怎麼可能就這麼轉給工部。”
江宴冷笑著勾了一下唇角，長睫微垂，映下了一片陰影，“自然是，有可乘之機。”
當時已經擔任戶部左侍郎的王齊書負責了宮殿修繕。
江宴和徐光祖借著王齊書負責宮殿修繕的項目，做局讓他給戶部背了黑鍋。
裴瀾默然，她已經明白江宴想說什麼了。
“你也該猜到了，王淮本是當世大儒，本沒必要連賑災糧都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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