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千裡終須一別秋夏交接的時節，竹葉青黃交錯，絢麗之餘，也有了幾分落寞。
偶爾飄落一片，隨微涼的秋風上下翻飛，穿過盛京城外的時雨亭，最終還是要飄向遠方。
楚昭收回視線，看向眼前的二人，端起溫熱的茶盞微微一笑。
“裴大人和江督主還肯來送在下一程，草民以茶代酒，謝過二位。”
他說完一飲而盡，袍袖在風中微動，風流灑脫。
裴瀾心中微酸，楚昭如今不得不辭官，說到底，還是因為她的緣故。
當時審問劉顯德無果，案子陷入僵局，她和江宴商量之後，覺得若想在短時間內破局，就不得不兵行險招。
趁著王淮被陛下召見時，將王齊書引到劉府，等到王齊書離開後，她立即對劉顯德動手，偽造成自殺，方能讓王淮跳進河裡也洗不清。
但這其中最關鍵的一環，便是如何能在不引起外界懷疑，也不讓王齊書心存戒備的情況下把他引到劉府。
裴瀾思來想去，深覺楚昭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她在開口前猶豫了很久。
她雖不是清流出身，卻也知道文官清流最是注重名聲，楚昭若是幫了她，便是得罪了王淮一黨。
王淮一生主持了太多場科舉，學生遍布官場，哪怕王淮辭官，楚昭的仕途也還是毀了。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她猶豫著和楚昭說了並州案子的所有來龍去脈，楚昭答應了。
他斬釘截鐵地道，“不必多說，我信你的判斷，我既生於並州長於並州，便該為並州父老鄉親們討一個公道。”
可惜和裴瀾想的一樣，哪怕王淮下野，楚昭依舊為清流所不容。
好在楚昭天性豁達瀟灑，倒也不以為意，反而灑脫地辭了官，今日便是要帶著母親離開盛京返回並州。
江宴的指尖撩過茶煙，仰頭飲下，肅容道，“先生高義，本督在此謝過，他日若有機會，陛下或可特旨封官。”
楚昭淡笑著搖了搖頭，茶盞與石桌相碰，清脆又悅耳。
“高義不敢當，不過是私心罷了，督主好意，在下心領了，”他溫和的眉眼舒展開來，清朗雋永，一如來時。
“寒窗苦讀時總是憧憬著為官作宰，彷彿踏入仕途便能用平生所學造福百姓，如今看來，那時還是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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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說著望向裴瀾，那眸中的澄澈與裴瀾初見他時別無二緻，“等回到並州，除了給家慈治病，在下會開一家書院，也算是教化百姓了。”
裴瀾知道，他已經下定決心了，也就不再相勸，隻是有些怔怔地望向路的盡頭，心中難過，“你寒窗苦讀十餘年才中進士……終究還是我害了你”
“怎麼會？”楚昭笑得灑脫。
“你瞧，這亭子喚作時雨亭，時雨時雨，人生時雨時晴，本無定數，福禍相依，命理所在。”
“若不是大人告訴在下來龍去脈，或許在下會依附於王閣老，那時又該有何顏麵見並州父老親族？”
見裴瀾神情間鬱鬱之色散去，楚昭方才長揖，輕笑道，
“千裡終須一別，二位大人，咱們就此別過了。”
官道開闊，遠山巍峨，馬蹄陣陣，炊煙裊裊。
馬車越來越渺小，最終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鳳儀樓樓高四層，卻並非孤樓。
亭台樓閣連綿相接，管弦絲竹聲聲，黑底金漆的牌匾大氣又奪目，端的是盛京第一樓的氣派。
端王設宴，自然選的是最上等的包間。
掌櫃最是精明，知道能讓端王爺宴請的人，身份自然非比尋常，於是親自將他們引到雅間。
雅間的門一打開，那入了座的二人立即起身相迎。
二人麵相十分相似，卻又差了不少年歲，約莫便是端王父子了
“督主賞光，小王感激，若是招待不周，還望江督主海涵啊！”
裴瀾跟在江宴身後，悄悄打量著這位名頭不小的端王爺。
端王約莫四十歲出頭，身形微胖，眉目十分和藹，笑容可親。
他頭戴翼善冠，一身盤領窄袖赤色常服，前後和雙肩各用金線綉一蟠龍，騰雲駕霧，赫赫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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