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底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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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液袋裡的液體一滴一滴走完，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陸季澤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
脖子上的潮紅退了大半，隻剩耳根還有一點淺淺的紅暈。
呼吸平穩了，眉頭卻還皺著，嘴角微微往下撇，一副“我還在生氣”的樣子。
顧清沅把茶幾上的酒瓶和玻璃杯收走，拿到廚房洗乾淨，又把垃圾袋打了個結放在門口。
她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手撐著灶台，深吸了幾口氣。
剛才那一幕還在她腦子裡轉，他摔在地板上，眼睛通紅，脖子通紅，說話口齒不清，吐得撕心裂肺。
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第二次。
她把灶台擦乾淨，毛巾掛好，然後走回客廳，在他身邊坐下。
“我扶你去床上睡覺好不好？我不走，我今晚留下來陪你。”
陸季澤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醉意未消的迷蒙，有還沒散儘的委屈，還有一絲倔強的、不肯輕易投降的光。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不。我要出去走。”
顧清沅心裡咯噔一下。
上次他在外麵走了多久，在......的院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冷風把他的嘴唇吹得發白，最後踉踉蹌蹌差點站不住。
現在他剛喝了酒，剛輸了液，外頭夜風又冷又硬，要是再出去吹風，明天非病倒不可。
她站起來，把他按回沙發上，動作很輕，力道卻很堅定。
然後她做了一個他沒想到的動作——......
“對不起，季澤。都是我的錯。”她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蹭著他的鼻尖，呼吸和他的呼吸混在一起，聲音柔得像化開的蜂蜜，卻帶著一種不容他躲開的認真，“要不你咬我，你打我。怎麼出氣都行，就是別出去，也別再折磨自己。”
陸季澤抬起手。
那隻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沒有摟住她的腰，沒有落在她背上，也沒有像她說的那樣打她。
他看著她，目光裡翻湧著委屈、憤怒、不甘，還有一種近乎幼稚的報複欲。
然後他抬起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那一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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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了全力，半邊臉立刻就紅了，指印從顴骨蔓延到下頜，皮膚微微腫起來。
他偏過頭，挑釁地看著她，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死緊，下巴微微上揚。
像一個叛逆期的孩子，故意自殘，挑釁家長——
因為知道家長在意，所以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報複。
你不讓我出去？那我就打自己。
你心疼了吧？活該。
誰讓你說“好”，誰讓你不要我。
顧清沅愣住了。
她看著那片紅腫從他臉頰上蔓延開來，他的眼睛裡那層得逞的、挑釁的、又帶著一點心虛的光，他的下巴還在微微發抖——
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
她心裡那根繃了一整晚的弦，在這一瞬間，斷了。
不是心疼斷的，是憤怒斷的。
巨大的憤怒混著巨大的心痛，像一盆滾油澆在已經燒得很旺的火焰上。
她低頭看著他，喊了他的名字：“陸季澤！”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從胸腔最深處爆發出來的力量。
她平時哄他的時候，尾音總是柔的、軟的、上揚的，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
可此刻她的聲音是沉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烙鐵烙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他逃避、不容他耍賴、不容他再往前邁一步的震懾。
她是補習班老師出身的校長，拿捏小孩子有一套。
什麼樣的調皮搗蛋她沒見過？什麼樣的無理取鬨她沒治過？
可此刻，她麵對的不是一個調皮的孩子，是一個她深愛到骨子裡的人，在她麵前自殘。
這比任何學生的惡作劇都讓她心痛一萬倍，也比任何孩子的叛逆都讓她憤怒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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