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底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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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沅看著他的眼淚，心又軟了。
她恨自己的心軟——他每次一哭，她的防線就潰不成軍，那些怒火、原則、底線，全都被他的眼淚衝得一乾二淨。
她的目光柔了幾分，拇指輕輕擦去他臉頰上的淚痕，避開那片紅腫，擦得很輕很輕。
她重新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花白的發間，聲音裡帶著無奈和疲憊，還有一種被他磨到沒脾氣的、認命般的寵溺：
“季澤，你讓我拿你怎麼辦。”
她真的對他既愛又恨。
愛他的嬌軟，愛他在她麵前卸下所有盔甲之後的真實，愛他隻有在她麵前才肯露出來的脆弱和黏人。
恨他的作精，恨他動不動就拿自己出氣，恨他今天喝酒、明天吹風、後天打自己——每一次都往她最疼的地方捅。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隻是在用最笨拙、最極端的方式索要她的關注和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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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因為知道，她才更心疼，也更無奈。
陸季澤悶在她脖頸裡哭。
眼淚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淌，洇濕了她衣領的邊緣。
他一邊哭一邊悶聲說：“你欺負我。”
那語氣委屈極了，像一個被冤枉了的孩子，明明是自己做錯了事挨了訓，卻還是要嘴硬地說“你對我不好”。
顧清沅撫摸著他花白的頭發，手指從發根慢慢滑到發尾，一下一下梳理著。
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又像是在跟一個她深愛到骨子裡的人講一個最淺顯的道理：
“季澤，你換位思考。如果我今天挨了一耳光，你會怎麼樣。”
陸季澤的臉色立即變了。
他從她頸窩裡抬起頭，眼睛還紅著，淚痕還沒乾，可目光已經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心虛的、閃躲的、委屈的目光，是一種瞬間冷下來的、帶著鋒芒的、......
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與眼淚完全不相稱的淩厲，像是某個沉睡的開關被人猛地擰開了。
“誰敢打你。我要他命。”
那四個字說得很輕，輕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可那輕飄飄的四個字底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不是在放狠話，不是在虛張聲勢，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如果有人動了她，他真的會要他的命。
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
顧清沅被他的反應震了一下，心裡又酸又甜。
她低下頭，親了親他的耳朵，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軟得像一汪溫水：
“是呀。我被打了，你也會很生氣。換位思考，你挨了打，我也會心疼呀。”
她把他的手拉起來，按在自己胸口，讓他感受那裡的心跳——砰砰砰，又快又有力，每一下都在說，疼你，疼你，疼你。
“這裡，疼死了。比你臉上的巴掌印還疼。所以下次不要自己打自己了，好不好——小乖寶。”
那三個字——“小乖寶”——從她舌尖滑出來，又輕又柔，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根最軟的羽毛從他心尖上最怕癢的地方輕輕掃過。
陸季澤的肩膀慢慢耷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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