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按了兩下。
細密的水霧落在他的臉頰上，冰冰涼涼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他的皮膚輕輕縮了一下，然後放鬆下來。
其實早就不疼了。
昨晚剛打完的時候火辣辣的，後來冰敷了一下就緩解了大半，現在隻是有一點微微的發紅，不碰的話什麼感覺都沒有。
可他還是乖乖地讓她噴藥，一動不動，任由她的手扶著自己的下巴，任由那股涼涼的水霧覆上自己的臉頰。
她噴得很仔細，從顴骨到下頜，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噴完之後又用手指輕輕揉開，指腹很軟，力道很輕，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專注地給他上藥，那雙眼睛裡盛著滿滿的心疼和擔憂——
不是那種“你快來哄我”的委屈的心疼，是一種真的在痛的心疼。
......
這次他半邊臉都腫起來了，第二天才消了一點，她得難受成什麼樣啊。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內疚。
不是那種“我錯了，你原諒我”的求饒式的內疚，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沉重的、摻雜著心疼和自責的悔意。
他失控了——喝酒，自殘，說那些讓她傷心的話。
如果他是暴怒之下打了她一巴掌，她都不會這麼焦心。
可他沒有打她，他打了自己。
這一巴掌比落在她身上，更讓她刺心百倍。
藥塗完了。
顧清沅把噴霧放在床頭櫃上，重新把他摟進懷裡。
他順勢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花白的頭發蹭著她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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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對不起。”
顧清沅低下頭，吻了吻他的發頂。
“嗯，”她輕聲說，“沅沅昨天也不該吼你。”
陸季澤搖了搖頭。
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愧疚，有後悔，還有一絲倔強的、不肯退讓的清醒。
“不是。你應該吼我。”他頓了頓，垂下眼睫，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我是你，看見你半夜出去吹冷風、喝酒、打自己，我肯定也會又急又氣又無奈。你吼我吼得對，是我做錯了。”
他換位思考了。
她為了他一句“始亂終棄”，為了自己親手把他推開這件事，已經自責到心都碎了。
她那麼愛他，那麼寵他，看見他這樣折磨自己，她的痛苦不比他少。
他不能再讓她更難受了。
顧清沅心裡又酸又暖，把他抱得更緊。
他往她懷裡又蹭了蹭，身體放鬆下來，嘴唇時不時貼著她的下巴，要親不親地蹭著，像一隻終於被順了毛的貓，一邊眯著眼睛享受，一邊還用尾巴尖輕輕勾著主人的手。
他蹭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以後還想像以前那樣做怎麼辦。”
顧清沅低頭看著他，然後笑了。
“隻要你喜歡，隻要你想要，形式有什麼關係。”
她的手指穿過他花白的頭發，指尖輕輕按摩著他的頭皮，語氣很輕很柔，像是在說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重要的是那個人是你。而我，是你的，願意哄著你開心。隻要你幸福，......我都願意。因為你在我心裡，從來不是某種固定的角色，你就是陸季澤，是我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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