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話癆鮫人與悶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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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張起靈每天出門清理滲漏物的時候，身後都多了一條尾巴。
一條真正的、銀紅色的魚尾巴。
時杳看著他的雙腿修長纖細，時杳覺得她應該學會了怎麼變出雙腿，但是也不太想變。
她還是覺得在水裡遊著走比在陸地上蹦躂舒服多了——所以她選擇飄在半空中，魚尾自然地垂落下來，尾鰭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擺動，像一匹流動的綢緞。她就這麼懸浮在張起靈身後半米的高度，保持著與他同步的速度，一路跟著他走進灰霧裡。
“兩腳獸，你今天要去多遠的地方？”
“兩腳獸，那些黑黑的東西為什麼那麼怕我呀？我又不吃它們。”
“兩腳獸，你走得好慢。你要不要騎我？我遊得可快了。”
“兩腳獸，你的刀為什麼是黑的？我見過貝殼是黑的，魚是黑的，沒見過刀也是黑的。”
“兩腳獸，你為什麼不說話？你是不是不會說話？可是你明明會跟我說‘嗯’的。”
張起靈走在前麵，步伐平穩，麵色如常，仿佛身後那隻喋喋不休的鮫人隻是一陣會發聲的風。他已經學會了自動過濾掉百分之九十的內容，隻在她問到關於食物、危險、或者是否要離開他的視線範圍時，才會給出一個極簡的回應——一個點頭，一聲“嗯”，或者乾脆隻是看她一眼。
但時杳不在乎他回不回應。她似乎隻是需要有個人在旁邊聽她說話，不管那個人答不答應。她在青銅門裡獨自待了太久，蛋殼裡睡了不知多少年，破殼後又隻有黑影和偶爾遊進來的小魚作伴，連個能說話的活物都沒有。現在好不容易抓到一隻兩腳獸，她恨不得把這輩子攢下來的話一次性說完。
張起靈聽著身後嘰嘰喳喳的聲音，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吳邪。
那個在七星魯王宮裡被他從棺材裡拽出來的年輕人，也是這樣——問題一個接一個，像連珠炮似的，不管他回不回答，都能自顧自地說下去。那時候他被吳邪煩得不行，好幾次都想把他扔在墓裡算了。後來……後來也就習慣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飄在半空中的時杳。她正低頭擺弄自己的一縷頭發，把發尾繞在手指上，又鬆開，再繞上，嘴裡還在嘀咕著什麼關於“兩腳獸的頭發好短好可惜”之類的話。
張起靈收回視線，在心裡得出一個結論：
這隻小鮫人和吳邪，一定很有的聊。
“兩腳獸，你看那塊石頭，像不像一條魚？”
“兩腳獸，前麵的霧裡有東西，但是我一靠近它就跑了。”
“兩腳獸，你今天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嗎？那我繼續叫你兩腳獸咯？你不反對我就當你同意了。”
張起靈沒有反對。
於是他就這麼成了“兩腳獸”。
有時候他停下來清理藏在石縫裡的滲漏物，時杳就飄在他正上方，倒吊著腦袋看他乾活，紅色的長發垂落下來，發梢掃過他的肩膀。
她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要點評幾句：“你砍它的姿勢不對，要從側麵切進去，不然它會噴汁。我試過，噴了一臉，可惡心了。”
張起靈的手頓了一下，默默調整了刀的角度。
時杳滿意地點點頭：“對，就是這樣。你看，我沒騙你吧。”
清理工作進行到第三天的時候，張起靈發現了一件讓他心情複雜的事——他在這片區域走了整整一個上午，連一條滲漏物的影子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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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全躲起來了。
而那些往日裡在灰霧中蠢蠢欲動的黑影，此刻全都縮在岩縫最深處，寧可把自己擠成一張紙片，也不敢冒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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