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剛才看這遝照片，看到第四張的時候，手停了一下。”林見鹿說，“三年前書收走那晚，是不是您去跟人交涉的？”
店裡安靜了。
周父低下頭，用指甲刮著櫃台上的一塊舊膠痕。
“那天晚上，來了兩個人，說孩子拿了不是她的東西。”他說，“翻了我們半個店。小滿躲在貨架後麵，一直沒出聲。等他們走了，我才看見她抱著那本練習冊，在貨架後頭站著，站了半個多鐘頭，沒敢動。”
他刮著那塊膠，一下，又一下。
“我那時候就發誓，這輩子不讓我閨女再跟這幫拍照的打交道。”
“後來三年，她一張照片都沒讓人拍過。學校來拍集體照，她都請假。”周父抬起頭，“現在你們又來了。你們說讓她自己決定。她自己怎麼決定？她一看見鏡頭，就想起那半個鐘頭。”
沈照微一直坐在旁邊，這時忽然開口。
“周叔。”
周父看向她。
“我懂那半個鐘頭。”她說。
周父沒說話，等著。
“兩年前，有個視頻剪了我，發到全網。視頻是假的，可看的人不知道。後來兩年，我看見鏡頭就吐。真的吐，吐過別人一身。”沈照微說，“所以我知道，‘自己決定’這四個字，對那種人來說是什麼分量。”
“什麼分量？”
“是想答應的時候，沒人信；想拒絕的時候，又怕欠著誰。”她說，“兩邊都不是自己的位置。”
周父看著她。
“那您後來怎麼站回去的？”
沈照微想了一下。
“有個人沒讓我站。”她說，“她把鏡頭拆了，把相機遞給我，說快門歸我管。我按了八次，全是空的。第九次開始，才算數。”
她頓了頓。
“後天要是小滿去，我帶兩台相機。她要是站不住，就把相機給她，讓她拍我。拍成什麼樣都行，刪不刪也歸她。您覺得這個能行嗎？”
周父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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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冰櫃的壓縮機停了一次，又啟動。
“你們這些人。”他最後說，語氣裡有點說不清的東西，“三年前那批，進村的時候也是客客氣氣。”
“我知道。”沈照微說，“所以我也不勸您信我們。您就當又一批客客氣氣的人來了，但這次，相機後麵坐著個被拍怕了的人。”
周父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有點澀。
“電視上那個沈照微，是不是你？”
“是我。”
“我閨女看過你的戲。”周父說，“她躲起來那陣子，就抱著平板，翻來覆去看你一部老片子。我陪她看過兩遍，沒看懂，她也不給我講。”
他站起來，從櫃台底下摸出一個本子。
很舊的練習冊，封皮用透明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是三年前那本。
“她讓我給你們的。”周父把本子放到櫃台上，“她今天沒來，在她姥姥家。她說，本子給林老師，照片的事，讓她媽別催了。”
“她什麼意思？”林見鹿問，“去，還是不去？”
“她說，”周父翻到本子裡夾著的一頁，抽出來，遞過來。
那是一張畫。
水渠，藍色的，占了大半張紙。水渠邊上站著一個小人，紮著馬尾，手裡舉著一台相機。
小人的旁邊，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誰拿相機，誰說了算。”
林見鹿接過畫。
沈照微湊過來看，看完兩個人都沒說話。
“這是什麼意思？”周父問。
“意思是，”林見鹿把畫小心地折好，“她去。但相機她想自己拿一會兒。”
“這算哪門子條件。”
“這算最好的條件。”林見鹿把練習冊抱進懷裡，“周叔，函上的電話是我留的。她爸您要是還有想問的，隨時打，半夜也行。不是小滿的事也行，您那掛曆停了四年了，回頭我給您帶本新的。”
周父愣了一下，抬頭看牆上的掛曆。
“這玩意兒誰還用。”
“我老師用。”林見鹿說，“養老院都發手機了，他還是撕掛曆。他說一天撕一張，撕的時候能聽見日子過去的聲音。”
周父站在那裡，忽然擺了擺手，像是不想再聊下去，又像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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