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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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進學校，果然一片亂。
操場上停著兩輛卡車，幾個工人正往下卸桁架。教學樓前拉了警戒線，趙呈拿著對講機站在台階上，聲音隔著半個操場都能聽見。
他看見林見鹿，小跑過來。
“林老師，來了？我帶你們看現場。”
“不用帶。”林見鹿說，“我們來見學生。”
趙呈的對講機響了一聲。他按掉，臉上的笑容維持得很穩：“今天搭建日，學生不在校。周小滿家裡那邊，項目方下午會派人去溝通，”
“我們上午去。”
“林老師，”趙呈壓低了聲音，“下午去是有安排的。會帶一份新的家庭溝通函，還有孩子的交通和餐飲標準，我們負責人一起去，顯得正式。”
“正式不是問題。”林見鹿說，“問題是你們負責人去，去的是什麼人。”
趙呈不說話了。
“一個孩子，家裡開著小賣部，父母沒有跟媒體打交道的經驗。”林見鹿說，“你們下午去四五個人，穿著印logo的polo衫，拿著蓋了章的函，往人家櫃台前一站——你覺得她爸會怎麼樣？”
“會……客氣。”
“客氣完了，答應。”林見鹿說，“然後回來跟我們說，家長已經同意了。”
趙呈的對講機又響了。
他這次沒接。
“林老師，我理解您的顧慮。但流程上——”
“流程上我們合同簽了補充條款，人物情緒以現場真實狀態為準。”林見鹿說，“真實狀態從進門那一刻就開始了。你下午那趟車，會把真實狀態直接壓沒。”
趙呈站在太陽底下，沉默了很久。
“那您需要我們做什麼？”
“什麼都別做。”林見鹿說，“下午別去人。函送來，放學校，讓劉老師下午放學時給小滿，就一張紙，別蓋章太多，一個就夠。她爸看完想問什麼，讓他打上麵留的電話，電話那頭是個會說人話的。”
“……函上留誰的電話？”
“我的。”
趙呈這次真的愣住了。
“您的？”
“我的號碼又不上通稿。”林見鹿說，“就這麼辦。”
沈照微在旁邊全程沒說話，直到趙呈走了，她才低聲說：“你把私人號碼給他們了。”
“給一次。”林見鹿說，“擋掉下午那一車人，劃算。”
“上一個拿到你私人號碼的人，現在鏡頭裡有四十多張你。”
林見鹿腳步停了半拍。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唐棠拍我，是拍。”林見鹿往前走，“他們打過來，是問。問煩了我可以拉黑，拍了的我追不回來。”
“所以其實分得清。”
“什麼？”
“你並不是分不清被拍和被問。”沈照微說，“你隻是覺得，被拍如果是認識的人，就可以忍。”
林見鹿沒接這句。
她走進教學樓，去劉琴的辦公室借了輛電動三輪——學校用來運作業本的那種——載著沈照微往村裡去。
沈照微坐在後麵的車鬥裡，懷裡抱著兩台相機，一路沒再說話。
三輪車停在周家小賣部門口時，店裡沒有客人。
周父正蹲在門口給一箱飲料換包裝帶，看見她們，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又來了。”
這個“又”字聽不出情緒。
“周叔。”林見鹿跳下車，“今天不拍照，就是路過，跟您說個事。”
“進來說。”
小賣部裡比外麵涼快。冰櫃嗡嗡地響，牆上貼著一張很舊的掛曆，日期停在四年前，沒人撕。
周父給她們搬了兩張塑料凳，自己坐在櫃台後麵。
“是為後天的事吧。”他先開了口，“學校下午送了張紙過來，小滿她媽簽了。”
“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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