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說這批料不對勁兒，可采購的說是鋼廠送來的正經貨，我也沒法說啥。”
他看著林遠，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磨了大半天，林遠停下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
他低頭翻了翻登記簿，已經記了十幾頁了。
蘇聯的、日偽的、小鋼廠的，每根鋼材都有了編號和記錄。
但還剩角落裡的幾捆鋼棒沒磨，看樣子是更早以前留下的，表麵鏽得更厲害。
“張師傅，那邊幾捆是什麼時候的料？“
老張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想了一下：“那個啊，四六年的，國民黨兵工廠留下的。解放的時候接過來，一直堆在那兒，沒人動過。”
林遠走過去，彎腰拿起一根，用砂紙蹭了蹭表麵的鏽，然後湊到砂輪上磨了一下。
火花爆出來，顏色發暗，流線短粗，爆花少，尾部拖著一條暗紅色的尾巴。
他皺了皺眉。
“這料不行。含硫量偏高，雜質太多，熱處理容易開裂。做彈殼肯定不行，做一般結構件都懸。”
老張頭湊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怪不得以前用這批料的時候，廢品率特別高。後來就沒人敢用了，一直堆在角落裡。”
林遠在登記簿上寫了一筆：國民黨遺留，含硫量高，不建議使用於承力件。
然後他站起來，看了看庫房裡的情況。一百多根鋼材，三天下來全部摸了一遍底，每根都做了鑒別和記錄。
林遠蹲在地上，用小鋼印在每根鋼材上打標記：一個點代表低碳鋼，兩個點代表中碳鋼，三個點代表高碳鋼。
打完標記，他又在登記簿上把編號和對應的位置寫清楚，標注好適合做什麼用途。
低碳鋼的那一批，適合做彈殼外殼，塑性好，衝壓不易開裂。
中碳鋼的適合做受力件，強度夠。高碳鋼的適合做工具和模具，硬度高耐磨。
老張頭站在旁邊，看著林遠蹲在地上打鋼印、寫記錄，忽然說了一句：“林科長，你是我見過第一個把洋學問和土辦法揉在一起用的人。”
林遠蹲在地上，頭也沒抬，笑著說：“學問不分洋土，管用就行。”
他把最後一根鋼材打完標記，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腿都蹲麻了，他跺了跺腳。
登記簿上密密麻麻寫了大半本，一百多根鋼材，每根都有編號和記錄。
老張頭接過登記簿翻了翻，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林遠，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神色。
他在這個廠裡乾了二十多年，從來沒人乾過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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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庫房裡的鋼材一根一根摸一遍，分門別類，登記在冊。
以前大家都是來了料就往庫房一扔，用的時候隨便拿，能湊合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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