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來料分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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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回到技術科，找周國強要了一本空白的登記簿和一支鉛筆。
周國強看他風風火火的，問了一句：“林科長，您這是要乾嘛？”
“跟老張頭去庫房，把鋼材全摸一遍。”
林遠把登記簿卷了卷塞進兜裡，又找了把小鋼印揣上，“這兩天你先把技術科的日常事盯一下，有拿不準的來找我。”
周國強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林遠出了技術科，直接去了熱處理車間。
老張頭已經在等了，腳下扔著兩個煙屁股，看見林遠過來，把手裡的煙頭掐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林科長，走吧。庫房那邊我熟，知道哪些鋼堆在哪兒。”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我叫了兩個徒弟，把砂輪機抬過去了，庫房裡沒這玩意兒不方便。”
林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謝謝張師傅。”
老張頭擺了擺手，扭頭在前頭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廠區中間的空地，往庫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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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房在廠區最西邊，挨著圍牆，是一排青磚平房，屋頂鋪著灰瓦，有些瓦片已經碎了，用油氈補著。
門是兩扇對開的木門，門上的鐵皮鏽得斑斑駁駁，門栓上掛著一把大鐵鎖。
老張頭掏出鑰匙，擰了半天才把鎖打開。推開門，一股鐵鏽味和灰塵味撲麵而來。
林遠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庫房不大，大概三四間屋子那麼寬，光線很暗，隻有屋頂上幾塊明瓦透進來一些光。
鋼材堆得到處都是。
牆角堆著一捆一捆的圓鋼，地上散著長短不一的鋼棒，靠牆的木架子上碼著幾排鋼板，有些已經生鏽了，表麵泛著一層暗紅色的鏽斑。
“都是這些年攢下來的。”
老張頭走進去，指了指牆角那堆圓鋼，“那邊是蘇聯進口的，前年到的。架子上那些是日偽時期留下的，放了估計有四五年了。”
他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一些鋼棒，“這些是附近小鋼廠送來的，質量嘛，沒個準。”
林遠掃了一圈，心裡大概有數了。
他走到牆角的圓鋼堆前麵，彎腰拿起一根，在手裡掂了掂，又拿指甲刮了一下表麵。
然後走到砂輪前麵。
砂輪機已經架好了，電線從車間裡拉出來，插在門口的閘刀上。
林遠推上閘刀，砂輪嗡嗡地轉起來。
他把那根圓鋼湊到砂輪邊緣，輕輕一碰。
刺啦——
火花迸射出來，流線長，顏色偏亮，分叉少。
“低碳鋼，含碳量百分之零點二左右。”
林遠關掉砂輪，回頭對老張頭說，“蘇聯的料確實不錯，雜質少，組織均勻，做彈殼衝壓沒問題。”
老張頭在旁邊拿筆記，點了點頭。
接下來一根一根地磨，一根一根地看。
林遠每磨一根，就報一串數據。含碳量，鋼種，淬火溫度建議，適合做什麼類型的工件。
老張頭在旁邊記，偶爾有不認識的字，還會請教一邊的林遠。
記著記著，他的眉頭就皺起來了。
他乾了二十多年熱處理，什麼鋼他沒見過？
可這個年輕人，磨兩下就能說出個大概齊，而且……跟他心裡估摸的，差不離。
有幾根他拿不準的料，林遠一說，他再仔細琢磨琢磨。
哎？還真是那麼回事。
磨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林遠停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這些國內小鋼廠的料，以前都是直接用的？”
“直接用的。”老張頭說。
“送來什麼就用什麼，也不分。反正爐子一燒，扔進去熱處理，出來合格就算合格，不合格就廢了。”
林遠沒說話，搖了搖頭繼續磨下一根。
他心裡清楚，這就是問題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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