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股票炭盆輕輕爆了一聲，幾點火星濺出來，落在青磚上，瞬息滅了。
殿中一片安靜。
楊林甫緩緩擡起頭來，渾濁的眼睛裡露出一絲困惑。
方才陛下那番話他聽得字字清楚，卻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真的。
“陛下說的‘股市’……”
他遲疑著，枯瘦的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抓了一下。
“老臣年邁孤陋，實在不曾聽說過。敢問陛下，這‘股市’為何物？”
陳傑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開口：
“趙高，把東西拿給三位大人看看。”
“喳！”
趙高應了一聲，從禦案旁取過一隻錦盒，走到三位大臣麵前，打開。
盒中鋪著明黃緞子，上麵整整齊齊擺著幾頁厚紙。
那紙張比尋常奏本用紙硬挺許多，四邊印著細密的花紋，正中寫著“大夏官營錢莊股份票”幾個墨字，下麵還有硃筆填寫的編號、日期，蓋著一方鮮紅的印。
“三位大人請過目。”
趙高低聲道。
楊林甫雙手接過，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張安石和王居正也各取一份，翻來覆去地看。
“朕管這東西叫‘股票’。”
陳傑放下茶盞。
“所謂股市，便是專門買賣股票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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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愛卿手上拿的，是樣張。
待開春後，這上麵會再填入持股人姓名、股數、購價，一式兩份，戶部存檔一份，持股人自留一份。”
王居正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開口道：
“陛下的意思，是將朝廷的一些官營產業，拆分成許多等份，賣給百姓？
然後讓百姓在交易所中自由買賣？”
“正是。不僅如此以後民間商會，行業經身披都可以發行股份。”
陳傑點了點頭。
“王卿一針見血，果然聰明。”
“臣不明白。”
張安石忽然把股票樣張往桌上一放，聲音不高，但語氣生硬。
“這不就是賭場嗎？”
殿中倏然一靜。
伴君如伴虎。
自古以來敢用質問口吻對待上位者的，沒幾個有好下場。
趙高正往後退，腳步頓了一下。
作為奴才的他張口便要怒斥。
可被陳傑一個眼神阻止。
楊林甫擡了擡眼，沒有說話。
王居正看著張安石，嘴角動了動，終究也沒出聲。
“張卿此言差矣。”
陳傑的語氣依舊平和。
“賭場押注，全憑運氣，十賭九輸。
股票買賣，看的是產業經營的實績。兩者天差地別。”
“陛下，臣不這麼看。”
張安石挺直了腰闆，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陳傑。
“百姓花十兩銀子買一張紙，圖的是什麼？
圖它漲價，圖它分紅。可誰能保證這紙一定漲？
誰能保證這錢莊一定賺錢？
漕運一定平安？馬場一定興旺？
若遇天災、遇匪患、遇河決，這紙頭一夜之間變成廢紙，百姓去找誰？”
“世卿兄……”
王居正低聲想勸。
“王大人讓我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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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安石擡手攔住他，繼續道。
“臣在戶部十七年，最清楚百姓攢幾兩銀子有多難。
一家人省吃儉用，從牙縫裡摳出那麼一點餘錢，藏在瓦罐裡、牆縫裡。
陛下如今要開一個場所，堂堂正正地把這些銀子從瓦罐裡，牆縫裡引出來，投到一張紙上。
賺了固然好，虧了呢？”
他停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臣鬥膽說一句，這是與民爭利。”
陳傑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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