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爭論王居正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他起身拱手道：“臣有一言。”
“說。”
“陛下此法，精妙之處，臣已經明白了。
隻是，臣有個顧慮，若民間那些銀子，確實從暗處被吸到明處了，可那些豪族商賈若不肯入局呢？
他們甚至可以聯起手來，冷眼旁觀，等交易所門可羅雀，等陛下的試點失敗。”
“問得好。”
陳傑點頭。
“所以朕才定了那條限購令。”
“限購令？”
“每戶限購一百股。
朕防的是一人獨大，但更重要的一點，是告訴所有人。
這交易所裡的股，不是隻有钜賈才玩得起的。
一個普通百姓，隻要花十兩銀子，就能做官營錢莊的股東。
你想想，百姓花十兩銀子買一股錢莊股，年底拿到五錢銀子的分紅，這消息若傳開，會怎麼樣？”
“會蜂擁而來。”
王居正低聲接道。
“不錯。到那個時候，那些袖手旁觀的豪族還能坐得住嗎？
他們不缺銀子，缺的是錢生錢的路子。
這條路子，若隻有百姓能走，他們走不了，那才是真正戳中了他們的痛處。”
王居正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張安石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
“陛下，臣是戶部的人。臣隻問一句：朝廷的稅賦怎麼辦？
若百姓把銀子都拿去買了股，朝廷若急需用錢，從哪裡調？”
“稅賦不會少。”
陳傑很乾脆。
“股票交易，必須實名登記，交易所得稅，朕已經想好了，按交易所得的十分之一抽繳，由交易所代扣，直接入國庫。
百姓不識字也沒關係，每一張股票上都有持有人的姓名、住址，跑不掉的。
這才是最乾淨的一筆稅。”
張安石聽了一怔，隨即麵色複雜起來，嘴巴張了張，終究沒再說什麼。
陳傑看出他還有些不舒服，便放緩了語氣：
“張卿啊，朕跟你一樣，不指望百姓都發財。
可話又說回來。若有百姓因為這股市賺了錢，改善了生計，你難道不高興？”
“臣……”張安石咬了咬牙。
“若真能如此，臣當然高興。
可臣更怕的，是百姓因為虧了錢，咒罵朝廷。”
“所以，朕要立幾條鐵律，第一條就寫這個。”
陳傑取過一張空白的紙，蘸墨提筆，一邊寫一邊念。
“‘交易所試行期間，凡因規則漏洞、官員舞弊緻股民受損者，經稽核司查實，由戶部先行賠付，後追責任人。’”
他寫完，將紙拿起來，麵向三位大臣。
這筆字寫得極重，墨色透過紙背。
張安石看著那一行字，臉色終於鬆動了些，低聲說了一句：
“若真能如此，那……臣也無話可說了。”
楊林甫卻死死盯著那行字，許久，嘴唇翕動。他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然後鄭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能行此仁政，老臣願為陛下效死。”
陳傑站起身來，上前扶他。
楊林甫的身子輕得不像話，隔著幾層冬衣，陳傑幾乎能摸到他骨頭的輪廓。
他忽然想起，這位老臣是親眼見過前朝“飛錢”崩盤的人。
那場風波裡，成千上萬的人拿著兌不出的票據在衙門口跪了三天三夜，最後以滿城痛哭收場。
“閣老放心。朕不會讓那一年重演。”
陳傑扶起他，低聲說了一句。
楊林甫沒有擡頭。陳傑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張安石和王居正對視一眼，都別開了目光。
誰也沒有說話，但殿中的氣氛已經和方才不同了。
趙高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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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連遠處宮牆的輪廓都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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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窗，低聲道：“陛下，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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