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島，浪高風急。
天黑如墨。
海麵上看不到一絲星光，隻有浪頭撞擊礁石時迸濺出的白色泡沫，在黑暗中一閃即逝。
五艘平底快船趁著夜色靠上黑礁島背風處的沙灘，船頭輕輕擱在沙礫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船上的人陸續跳下船來。他們沒有打火把，也沒有說話，借著夜的掩護，迅速在沙灘上集結。
為首那人，身形瘦削，腰間挎著一柄奇形長刀，刀鞘裹著灰白色的舊布，隻在柄端露出一截纏著麻繩的刀把。
井下十三郎站在沙灘上，等待。
約摸過了兩盞茶的工夫，沙灘北麵傳來一陣腳步聲。
十幾條黑影從礁石間鑽出來，為首的是一個光著半邊的膀子的壯漢，胸口橫著一道猙獰刀疤，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他走到井下十三郎麵前三丈外停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井下，你來得倒快。”
“黑礁，你的人齊了？”
井下十三郎沒有寒暄，直接問道。
“齊了。”壯漢一拍胸脯。
“鬼牙島那邊的人，走水路過來，估計還得半個時辰。
沙尾灣的柳生他們也到了，在後麵礁石底下歇著。”
“一共多少人？”
“我這邊三十五個，鬼牙島出四十個，沙尾灣出三十個。
加上你帶來的那一百號人，統共兩百掛零。”
“這一仗，不好打。”
“那就啃硬骨頭唄。”黑礁咧嘴笑道。
“軟骨頭啃多了，沒意思。
而且幹完這次，我就金盆洗手了。”
井下沒有說話。
他低頭，從懷裡摸出一卷泛黃的圖紙。那是顧家送來的情報中附帶的一張輿圖。
圖紙上用硃筆圈畫了一條從清浦縣通往蘇州城的小路，標出了途經的一處低矮丘陵，以及丘陵兩側的地形。
他在地圖前蹲下來，黑礁也湊過來，兩人借著微弱的天光，仔細辨認著圖中每一個標記。
“這裡，叫黃泥崗。”井下點著那處標記。
“路從中間穿過，兩側是坡地，長著半人高的枯草。
太子從清浦回蘇州，必經此路。
咱們在這裡設伏，等他走到正中，從兩邊一齊殺出，斷他的前後路。”
“若是他的人從兩頭突圍呢？”
“兩頭都堵死。我帶人堵前頭，黑礁你的人繞到後頭，沙尾灣的人從兩翼合圍。
鬼牙島的人作預備，放箭。”
井下道。
“隻要第一波衝擊打亂了他護衛的陣型，後麵就好辦了。
打蛇打七寸，第一擊最重要。”
“行，你懂兵法，都聽你的。”
黑礁站起身，握了握腰間的刀柄。
“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等鬼牙島的人到了，今夜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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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趕到黃泥崗埋伏。”
井下收好圖紙，站起身，目光望向西方黑沉沉的海麵。
“顧家說，太子十六日動身回蘇州。那天路上人會很多。
人多，他們護衛的注意力就會被分散。
那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海風越來越大，捲起浪花的腥氣撲在臉上。
井下十三郎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仰頭看著天上無星無月的夜幕，眼底深處，有一絲鷹隼般的銳利光芒緩緩凝聚。
……
……
夜。
清浦縣。
驛站的院子裡，火光通明。陳乾坐在庭中一張石桌旁，手邊是一盞茶，麵前擺著幾卷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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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衡坐在他對麵，將幾頁寫滿字跡的紙逐一攤開，借著火盆的光，低聲說道：
“殿下，清浦縣周知縣已經將縣內的田畝冊子整理出來了。
可耕種的水田共計七千三百餘頃，其中佃田約佔六成。
殿下提出的方案，他已經在幾個村裡和農戶們透了風，有三成農戶願意試種，還有兩成猶豫不決，剩下的一半，說要再看看旁人種了是什麼光景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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