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千兩試水，一語驚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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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四牌樓附近的一間茶館裡，坐滿了人。
茶館不大，隻有七八張桌子，但因為緊挨著交易所，這幾日生意格外好。
跑堂的夥計端著銅壺在桌間穿梭。
吆喝聲、茶盞碰撞聲、算盤珠子撥動聲混成一片。
窗紙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將外麵街市的輪廓暈染得模模糊糊。
唯有“戶部交易所”幾個墨字牌匾，隔了半條街仍隱約可辨。
幾名穿著青色長衫的商人圍坐在靠窗口的一張桌旁，喝著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其中一位五十來歲，麵容清臒的老者放下茶盞，緩緩開口：
“你們覺得，這股票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說話的人叫孫茂遠，是京城一間綢緞莊的東家。
他在商場摸爬滾打了三十餘年，從一個小夥計做到三家鋪麵的掌櫃，眼睛毒得很。
說話時聲音不大，但旁邊幾桌的人都下意識停了停手中的動作，耳朵朝這邊偏了偏。
同桌一個年輕人接口道：
“不就是朝廷缺錢了，找百姓借嘛。
跟打白條有什麼區別？”
沒等孫茂遠開口，坐在對麵的李姓商人先冷笑了一聲：
“要真隻是打白條倒好了。”
他約莫四十出頭，麵色微黑，左眉骨上有一道淺淺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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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姓李名崇，做的是皮貨生意，從口外販皮料到京城來賣，性子出了名的倔。
“白紙黑字，寫上還錢日期，寫上利息，到時候不給，那叫失信。股票是什麼？哼！”
他端起茶盞灌了一口。
“什麼都沒寫。連哪天還錢都沒說。”
“李兄這話說得就外行了。”
孫茂遠搖了搖頭。
“股票本就不是借錢。
借錢呢，不管生意做得好壞，錢是要還回去的。
可這股票，你出了錢，拿到一張紙。
這張紙能不能換回錢，全看那生意做得怎麼樣。”
“所以我問你，這買賣裡，誰是穩賺不賠的？”
幾個商人麵麵相覷。
年輕人想了想：
“朝廷？不管那生意做得怎麼樣，朝廷已經把銀子拿走了。”
“對。”
孫茂遠點了點頭。
“這就是最高明的地方。
股票這東西，名義上是讓百姓分享紅利，可實際上，是把民間閒散的錢，名正言順地變成朝廷的資本。
朝廷拿到了實實在在的銀子，百姓手裡多了一張紙。
當然，這張紙也不是廢紙，隻要朝廷信用不垮，它就值錢。值多少，看生意。”
“嗬。”
李崇又是一聲冷笑。
“朝廷的信用？”
他把茶盞往桌上一磕，聲音不大，卻讓整張桌子都靜了一瞬。
“孫兄，你忘了，前朝的時候，朝廷也說寶鈔信用如天。
結果呢？寶鈔發出去，兩年貶了一半。
我家老爺子留了一疊，後來糊窗戶都嫌它脆。
那張‘信用如天’的紙，現在還在我老家祠堂裡供著呢。”
這話一出，連鄰桌幾個素不相識的茶客都忍不住回過頭來看。
孫茂遠卻不慌不忙，吹了吹茶沫：
“李兄，時代不同了。
寶鈔是寶鈔，股票是股票。
寶鈔是朝廷印的，想印多少印多少。
股票背後，是實打實的官營產業。漕運一年賺多少？
官營錢莊一年賺多少？馬場的馬，口外的鹽，南方的絲綢。
這些可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戶部的賬上，一筆一筆寫著呢。”
“賬？”李崇笑了，露出一口被茶漬染黃的牙。
“戶部的賬，什麼時候讓咱們這些平頭百姓查過？寫幾個字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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