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蓄勢待發，明燭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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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距離交易所三條街之外的南邊，正陽門前。
這裡聚集著京城另一撥商賈。
和前門外的熱鬨不同，此地的商人們多是各票號、錢莊、當鋪的掌櫃東家，行色匆匆，見麵點頭即過，極少在街上停留攀談。
街麵上剛下過一陣小雨，青石板路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太陽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那些水窪亮晃晃的，映出匆匆而過的人影。
幾個商賈模樣的人站在一處鋪麵的簷下，低聲交談。
為首的是京城最大的票號“天通號”的東家倪鴻泰。
此人年約四十五歲，身量中等，相貌敦厚，圓臉寬額，穿著一件醬色的團花袍子，看起來像一個土財主。
可京城商界的人都知道，倪鴻泰的票號分號遍布五省，暗中掌握著數不清的資金往來。
甚至有傳聞說，連宮裡的某些太監，都在天通號中存有私房錢。
至於這傳聞是真是假，從沒人敢當麵問他。
倪鴻泰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交易所的方向。
那間新掛牌的交易所，原本是工部的一處庫房。
前些日子朝廷下旨改造，工部的人日夜趕工，硬是趕在月底前掛上了“戶部交易所”的牌匾。
此刻望去，黑漆牌匾上的泥金大字在雨後日頭下閃閃發光，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和正陽門這邊的肅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東家，回吧。站久了腿酸。”
身邊的賬房先生小聲提醒。
倪鴻泰沒有動，隻是微微眯起眼睛，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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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霍，你說這股票，和咱們票號的銀票，有什麼不一樣？”
賬房先生老霍想了想，謹慎地道：“銀票是存銀子的憑證，股票是……”
“都是紙。”
倪鴻泰打斷了他。
“銀票也是紙，股票也是紙。
可你發現沒有，銀票上的字，寫的是‘憑票即付銀若乾兩’。股票上寫的什麼？”
“寫的什麼‘股銀十兩，按年分息，盈虧共擔’……”
“對。‘盈虧共擔’。”
倪鴻泰重複了這四個字，語調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銀票出了天通號的櫃台，哪怕天下大亂，我倪鴻泰也得認。
可股票出了交易所的門，虧了賺了，朝廷都不管。
這兩張紙的分量，可大不一樣。”
老霍微微皺眉：“那東家的意思是這股票不如咱們的銀票牢靠？”
“牢靠？”
倪鴻泰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
那雙被肥厚眼皮包裹著的小眼睛裡透出一絲銳利的光。
“牢靠不牢靠，要看誰在背書。
天通號的銀票，靠的是我倪家三代積累的信譽。
可股票的背後是誰？是朝廷。
是皇宮裡的那一位。
你覺得誰的信用更硬？”
老霍沉默了。
倪鴻泰重新看向交易所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
“所以咱們才要買。不但要買，還要大買特買。
朝廷要借這個市場把民間的銀子收上去，那咱們就順著這條道走。
他吃肉，咱們喝湯。”
“可是東家……”
老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這股票要是做起來了，往後鹽引、茶引、布引都能拿來做股票，那還有咱們票號什麼事？”
倪鴻泰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你問到了點子上。”
他頓了頓，忽然轉身朝著自家票號的方向走去，腳步不緊不慢，踩在濕潤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霍，你今晚把北五省所有分號的現銀存底盤一遍。
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
尤其是山西那邊。”
老霍腳步一頓，隨即應了一聲，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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