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眾生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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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河深吸一口氣，走到廳中那麵銅鑼前，雙手握住係著紅綢的鑼槌，高高舉起，用力敲下。
“咚！“
銅鑼的轟鳴在冬日晨光中炸開，渾厚而悠長，震得屋簷上的瓦片簌簌作響。
餘韻未散，周成河的聲音已緊接著拔高而起：
“大夏交易所，即日起市！首批掛牌股票，官營錢莊，漕運船隊，北地馬場，正式開售！“
話音落下的同一瞬，擁擠的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轟然炸開。
喊聲、腳步聲、銀票翻動聲彙成一股渾濁的潮湧，朝櫃台方向衝去。
幾個站在後排的小戶百姓被人流推得踉蹌了幾步，險些撞翻門口立著的告示牌。
第一批湧入交易所的人，大多是早已登記認購意向的商賈。
他們領著家仆，裹挾著銀票，擠到廳中一排長長的櫃台前，將戶帖和銀兩遞進去，換取一遝遝嶄新的印票。
數銀子的聲音、蓋印的聲音、念票號的唱喏聲交織成一片，嘈雜而亢奮，像一鍋被烈火燒沸的稠粥。
櫃台裡的幾名書吏忙得滿頭大汗。
一個年輕書吏的袖口沾了墨漬，顧不得擦拭，右手握筆飛速登冊，左手同時去接下一張戶帖。
額頭上的汗珠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精神高度緊張。
每一張遞進來的銀票都意味著真金白銀，任何一筆錯漏都擔待不起。
孫茂遠排在隊伍偏後的位置。
他前麵擠了十幾個人，每個人都神色鄭重，像是做一件關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一個穿靛藍棉袍的胖子攥著銀票的手微微發抖，嘴裡念念有詞，不知在求哪路神仙保佑。
胖子前頭是個瘦高個，背挺得筆直，從袖中抽出一張對折的紙又折回去，反複了三次，終於沒忍住，扭頭對後麵的同伴低聲道：
“我要是買虧了，回去你可得幫我瞞著內人。“
同伴苦笑：“你自己做的主，我替你瞞什麼？“
輪到孫茂遠的時候，他將兩張五百兩的銀票輕輕放到櫃台上，壓住，才開口：
“官營錢莊，五十股。“
書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位綢緞莊的東家麵色平靜，沒有周圍人那種緊繃的急切，仿佛遞出去的隻是五十兩而非五百兩。
書吏點點頭，低頭飛快地核驗銀票。
票號對得上，水印清晰，銀根足額。
旋即從身後的鐵櫃中取出一遝股票，數了五十張，又仔細對了一遍編號，才鄭重地雙手遞出。
孫茂遠接過那些尚帶著墨香的股票，指腹在紙麵上輕輕一撚，確認了水印和戶部大印的凹凸感。
他的拇指在“戶部“二字上多停了一瞬，才小心地折好，收入懷中貼胸的暗袋裡，又拍了拍衣襟，退到一旁。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中央那塊懸掛著的漆牌。
三塊木牌並排掛著，分別寫著“官營錢莊““漕運船隊““北地馬場“，下方是空白的數字欄，等著第一筆成交價落筆。
漆牌旁邊已經站了幾個年輕人，手裡端著墨盒和毛筆，眼巴巴地望著周成河的方向，隻等開市第一筆買賣塵埃落定，便要在漆牌上記錄股價。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一個穿著半舊棉袍的田姓商賈擠出人群，走到周成河麵前，拱手道：
“周掌櫃，我買一百股官營錢莊，每股十兩。
但我想今天買了，明天就賣，不知這價怎麼算？“
“市價。“周成河答道。
“你買入時官營錢莊是十兩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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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明日漲到十一兩，你賣出便賺一兩。
若跌到九兩，你便虧一兩。賺虧都在你一念之間。“
“那我買了。“田姓商賈眯起眼睛盤算片刻，忽然笑了。
“不過勞煩周掌櫃給我留個憑證，今日我入手的價碼得寫清楚。“
“這位爺放心，一切自然有賬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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